陪审团一共有十三位成员,总共十三票。
一个绝不会出现平票的数量。
经历了漫长的煎熬,验尸官与梅莉都有些疲惫了。
他们像决斗场上的战士,在等待最后一枪指向谁的脑袋。
哦不,不能这么比喻。
对验尸官来说,这只是他的工作,为万万千千无人报案的死者提出最后一次质疑。
所有资料都是警察局准备的,他不过是代为转达。
尽管有太多普林尼家的远房亲戚不想让一个无儿无女的寡妇占据那笔庞大的遗产,从而偷偷给警察,给验尸官塞了钱,许诺了分红。
让梅莉要面对的证据,比往常的疑犯多太多,验尸官的状态也格外饱满。
但总归上,无论成与不成,验尸官不会被牵连,只是赚多赚少的区别。
真正面对最后一颗子弹的是梅莉,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听着高声唱票。
“一票有罪!”
遇上开门黑了。
但愿摇摆派不会因为开头有人一锤定音而改票。
投票的人不苟言笑,朝左右脱帽示意:
“情况已经很明显了,普林尼先生的死亡有不少疑点,至少,与他的妻子密不可分。”
“普林尼夫人可没有解释通所有的事,有不少细节都推脱到了不知道,不清楚上。”
验尸官看了那男人一眼,微笑。
梅莉现在无权发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提了起来。
“一票无罪!”
第二声响起,紧接着就否定前面言论的投票人理直气壮,
“是啊,证据链并不完善。但普林尼夫人只是一个孤苦无依女人,一位悲痛的妻子,有些细节她当然不会知道,也不可能记得一清二楚。”
“相反,普林尼先生是死了,不然,我们最后真该好好辩一辩……”
考虑到给死者留一些尊重与体面,那个人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人的人心知肚明,明白他的意思——
普林尼夫人的影子隐隐有些不对劲,难道普林尼先生就是完美受害人吗?
俗话说得好,人生三大喜,升官发财死老婆。
比起未能定论的杀夫,梅莉遇到的事,还是让不少看穿了约书亚想法的人暗暗摇头,颇为同情。
哎呀,保守归保守,落后归落后。
在上帝的督促下,夫妻可是要携手终身,无论生死疾病贫富都不能拆开的亲人。
对感情不忠就算了,太过践踏婚姻的人……
若是非王侯公爵,还是会被普罗大众偷偷瞧不起的。
“一票无罪!”
由验尸官举例牵连出的约书亚的不对劲,让胜利的天平在朝着梅莉倾斜。
“一票有罪!”
好吧,倾斜得没那么快。
随着陪审团成员按照席位一个个投票,顺便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企图左右后手投票的人。
验尸官渐渐的有些出汗,身子也不如最开始那样板正,脚尖不轻不重在地上拍打着,频率越来越快。
一首急躁的小调。
梅莉安静凝视着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还有最后两票了,票数现在来到五比六。
五票有罪,六票无罪,梅莉小优。
观众席上明显有人急了,屁股动来动去,几次想要站起,被验尸官“不经意”间瞥来的眼神制止。
又是一票,是无罪票。
五比七,不管最后一个人投什么,都无法改变梅莉被宣判无罪了。
验尸官有些挫败,迟缓整理着桌上的文件。
梅莉的心终于要放下,让其回到原位,和她生活一样。
“等一下!”
观众席有人有异议!
这可是极其罕见的事,不少人惊讶回头,而验尸官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
说话的是两个看着就不好惹,衣服面料尚可的先生。
他们穿着一丝不苟,外套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手套,文明杖,帽子,一件不差。
“抱歉,我们刚收到一些特殊的东西。”
这两人嘴上说的是“刚收到”,实际动作却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叠压在最下面的照片。
他们将照片举起,用两根手指头捏着,离得近的人伸长了脖子,已然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两位男士从一位头戴黑纱、衣着考究的女性手中接过一个厚厚的纸袋,他们没有注意到暗中的镜头,脸上尽是笑意。
全场哗然!
就算有些模糊,收钱的人,五官轮廓也和陪审团中的二位极度相似。
送出厚厚纸袋的女性,黑纱覆面,身形与普林尼夫人一般无二。
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两人投的就是“无罪”。
无罪?
这到底是陪审团投出来的,还是花钱买出来的结论?
所有人面面相觑,继而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
陪审团能够由普通人组成,并不看重是否懂法,不就是为了保持“市井乡间认定的公道正义”吗?
司法机构容易被腐蚀,法律偏向于权贵。
陪审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反而成了绝对公正的代名词。
他们收受贿赂,那简直是在践踏大众对他们的信任!
梅莉缓缓松开紧咬的牙。
她清楚,自己最后也是最不能提起的王牌被人无情掀开了。
光靠演戏获得同情?
曾经相信爱情的梅莉知晓浓烈的情绪来得快去得快,未必稳妥。
通过暗示约书亚的一部分真实想法来得到不忍的怜悯?
这世上有笃信上帝的虔诚教徒,也有把上帝的箴言当耳旁风的泛信徒。
算来算去,还是真金白银买到的票可靠。
这种事不能找宁死不屈的,否则事先收买陪审团票数的事被捅破,梅莉就完了。
她在敷衍爱丽丝的那些日子里精心挑选着,不动声色试探着这些人,一直到最后实打实的交易结束,看着人坐在席中,心才稳了不少……
梅莉在心里叹息——
交易地点还是这两人选的,这也太不小心了,居然还能给人拍到照片。
这下好了,这两张票最好的结果也是作废。
至于她被判定成贿赂陪审团,罪大恶极?
不不不,在那两个人坐在陪审团里那刻起,他们代表的就是不容撼动的正义。
比起追究一个寡妇的罪责,维持陪审团存在合理性更重要。
自会有人替她解释那两张照片。
“肃静!”
在验尸官的示意下,维持秩序的警察们倾巢而出,提着肚子大喊,喝令人们坐回去。
警察们接过照片,先一脸严肃拿给梅莉,大声道:
“普林尼夫人,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吗!”
梅莉眼皮子都没眨:“不是。”
反正照片里的女人戴着黑纱,看不到脸,梅莉自然一口咬死,坚决不承认。
警察继而转向陪审团上面如土色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