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玉光落入手心，郑贤智神识探入玉简之内，无数画面与文字洪流般涌入识海。
玉简记载划分得清清楚楚，从天源核心中域，再到东域、西域、南域、北域四大疆土，每一片地界的纷争琐事都巨细无遗。
一幕幕残酷景象铺展眼前，郑贤智心底漫开一股无力的苦涩。
他身在天源，清楚各族存有间隙，却万万没想到魔族探子能窥探到如此详尽，连各大宗门私下交易都有收录。
他耐着心神继续向下翻阅，下一页罗列着天源界全部顶尖势力名录，每一族、每一宗门的修士数量，化神、元婴强者人数，甚至各大宗门底牌法宝尽数标注分明，清晰得一目了然。
这一页情报看得郑贤智后背骤然冒起一层冷汗，心头警铃大作。
这般直达各大势力根基的绝密内情，绝非在外潜伏的魔族探子能够轻易探查收集。
唯有手握各方情报渠道的大人物，才有机会汇总如此完整的讯息，暗中交付魔族。
人族内部，定然藏着位高权重的叛徒。
郑贤智压下翻腾的惊怒，面上不露分毫，平静抬手将玉简递还给身侧尸魔渊。
尸魔渊抬手用尸气裹住玉简，目光淡淡扫了郑贤智紧绷的侧脸，并未多问，随手一抛，玉简化作一道青光飞回高台之上的泰山手中。
旁人视线尽数落在高台之上，无人留意角落郑贤智眼底压抑的寒意，他立刻凝神沟通识山河钟。
“山河前辈，玉简之中记载天源所有势力虚实，详尽到离谱，绝非魔族自行探查可得，天源人族内部，是不是出了叛徒？”
山河钟的声音没有半分意外：“此事我十万年前便已知晓。
当年魔界第一次大举入侵，长生殿损失无数精锐，防线全线崩塌，便是有人暗中泄露布防图，才让联军一败涂地。
这些年魔族源源不断得到天源内部情报，源头皆是此人，或是他传承下来的眼线势力。”
郑贤智胸中怒火熊熊翻涌，心底恨意难平：“等我寻机会离开魔界，返回天源，第一件事便是揪出这个叛徒，清算所有罪责！
天源无数修士因他泄密死伤，此人绝不能留！”
山河钟温厚的声响缓缓安抚着躁动的他：“叛徒罪孽滔天，死不足惜，可眼下你身处魔族腹地，万事以自保为先。”
清算叛徒之事，需等你平安踏回天源地界，再从长计议。”
郑贤智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
身旁的尸倩敏锐察觉到他一瞬的情绪起伏，低声传音询问：“玉简里的情报有问题？”
郑贤智微微摇头，神识淡淡回复：“没什么，只是看清天源如今乱象，心中无奈罢了。”
高台之上，泰山稳稳接住飞回的玉简：“如今所有人都看过证据，天源界外无援兵、内有纷争，正是我魔界千载难逢的征伐良机。
诸位，今日可愿意定下盟约，三月期满，共破两界封印，瓜分天源疆土与飞升机缘？”
整片黑石废墟广场再次陷入沉默。
各大魔族族长彼此对视，眼底各藏盘算，谁都不愿率先开口应下盟约。
攻打天源乃是豪赌，一旦失利，全族精锐折损，资源大损，谁也不愿拿自家族群的根基去冒险，一时间四下只剩风吹断壁的呼啸声响。
赤华见众人迟疑观望，朗然出声打破沉寂：“诸位心中顾虑我皆心知肚明，十万年前战败的阴影萦绕各族，无人敢轻易押上全族性命。
但此番机缘千载难逢，我赤焰魔族愿放下所有私怨，与泰坦一族共为联军先锋，打头阵破开两界封印，首战损耗由我两族承担大半。
其余各族大可徐徐跟进，无需即刻倾尽兵力。不知诸位以为，此提议可行否？”
泰山闻声颔首，以浑厚嗓音裹挟魔威传遍四方，抛出另一重重磅筹码：“赤道友所言属实，除此以外，我泰坦一族寻回了魔界通天灵宝——天魔枪。
此物的分量，在场诸位活了数万载，应当无人不知。”
此言一出，各族族长瞬间神色剧变，先前的迟疑一扫而空。
天魔枪乃是开天之初伴随魔界诞生的守护灵器，统御世间魔气，十万年前大战崩碎后便销声匿迹，是所有魔族心中梦寐以求的至宝。
有天魔枪在手，征伐皆能事半功倍，甚至能压制天源界人族，意义非凡。
尸魔渊侧过头，灰白死寂的目光落在郑贤智身上，压低声音淡淡发问：“郑小友，天魔枪流落泰坦手中，此事当真？”
郑贤智神识低声回禀：“尸前辈不必忧心，当年天魔枪与人族至宝碰撞断裂，一分为二。
泰坦魔族费尽心力寻到的仅仅是枪身半截，至于另外一半，他们无从寻觅，单凭半截残枪，发挥不出此物三成威力。”
尸魔渊轻轻点头，不再多问。
高台之下，各族族长仍在暗自权衡，依旧无人主动表态。
赤华环视一圈，再度开口追问，熔岩火焰在他周身熊熊燃起：“如今先锋之事、天魔枪筹码尽数摆在明面上，诸位还有何种顾虑，不妨直言，今日大可敞开商议，不必藏在心底。”
紫雾裹着深渊族长矮小的身形轻轻晃动：“征伐天源乃是牵动全族存亡的大事。
我孤身一人做不得决断，需返回暗渊，与族内一众长老商议过后，才能给诸位答复。”
天刑、暗影族长、万毒老祖三人凑到一处，低声交头接耳片刻，方才重新分开。
天刑随后说道：“我三族商议妥当，若泰坦与赤焰真能如期破开两界封印，我族愿全力相助。”
天刑证实破界大阵无虚，天魔、暗影、万毒三族便即刻整备族中修士随军出征。
“若是三月后封印依旧完好，今日盟约便作空谈。”
赤华目光一转，落向立于一旁一身绯红纱衣的阿修罗，熔岩火光衬得她血色衣袂愈发艳丽，出声问道：“阿修罗道友，不知修罗一族是何打算？”
阿修罗纤手轻掩唇角，眼波流转漾开一抹柔媚笑意，柔声回道：“小女子执掌修罗一族，族中皆是性情散漫之辈，我一人实在拿不定全盘主意。
但若是诸位真能冲破两界壁垒，先锋战事势如破竹，我修罗族自然乐意出兵，紧随其后助阵。”
泰山巨目扫向角落静立的尸魔渊，声如洪钟：“尸魔族道友，你的答复呢？”
尸魔渊青白的面容毫无波澜，周身灰白尸气静静萦绕，淡淡开口：“我的想法，与阿修罗道友并无二致。不破封印，不谈出兵。”
赤华闻言眉头微挑：“尸魔族道友，修罗一族尽是擅长魅惑的修士，战力本就单薄，你们却与她们截然不同，战力强横得多。”
“尸族坐拥无穷尸傀，战力雄厚，若是盟约敲定，我们希望尸魔族能抽调一批高阶尸傀充作联军先锋肉盾，分担攻坚损耗。”
这话一出，尸倩就要出声反驳，却被尸魔渊抬手拦住。
尸魔渊冷沉沉的目光直视赤华，周身尸气骤然凛冽几分：“赤道友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高阶尸傀乃是我尸魔族根基，培育一具耗费千年灵材、无数尸魂，损耗一具都难以弥补。
想借我尸傀冲在前头送死，却不肯许诺战后分润更多疆域与灵脉，天底下没有这般划算的买卖。”
高台之上泰山沉声开口调和：“尸道友不必动怒，战后瓜分天源资源之时，若是尸傀出力最多，自然多分一倍人族疆土，绝不亏待尸魔族。”
尸倩神识愤愤回传：“他们打得如意算盘，我尸族的尸傀凭什么给他们挡伤害，真当我们好欺负？”
尸魔渊侧首冷瞥了身旁躁动的尸倩一眼，低沉冷冽的声线带着训斥：“长辈商议大事，小辈休要多嘴。”
尸倩浑身翻涌的尸气瞬间一滞，抿紧嘴唇退后半步，满心不甘却不敢再出声，只借着神识愤愤向郑贤智传递怨气。
训完女儿，尸魔渊再度抬眼，灰白死寂的面容直面赤华与高台上的泰山。
“想要我尸魔族无偿抽调高阶尸傀绝无可能。
每一具尸傀都要耗费海量阴魂、千年尸材炼制，损耗之后再难补足，总不能让我一族平白为旁人的征伐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