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宽大的手掌虚空一扯，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重重摔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广场瞬间寂静下来，深渊、天魔、暗影、万毒、修罗、尸魔六族族长齐齐眯起眼眸，目光牢牢锁在高台上那道残破身影上，神色皆是惊疑不定，唯有赤华神色平静。
天刑高声发问：“泰山，今日商议征伐天源界的大事，你忽然祭出这么一具尸傀，究竟意欲何为？”
人群角落，郑贤智瞳孔微涨，那受尽酷刑折磨的面容，他绝不会认错——是景云尊者。
万万没想到景云尊者并未陨落，反倒落到泰坦魔族手中，被折磨成这般人不人尸不尸的凄惨模样。
滔天怒火直冲脑海，一股冲上台救人的冲动险些压不住理智。
识海内山河钟温和厚重的声响及时响起，稳稳按住他躁动翻涌的心绪：“小子，沉住气。他尚且留有一线生机，就尚有营救的余地，切勿冲动暴露身份，坏了全盘计划。”
山河钟的劝慰如一盆冰水浇下，郑贤智死死压下眼底翻涌的杀意。
高台之上，泰山无视下方各族各异的神色，居高临下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景云尊者。
“诸位不必惊疑，此物并非寻常尸魔，乃是实打实从天源界擒获的人族修士。”
万毒老祖佝偻着身子往前挪了挪，满脸流脓毒泡微微颤动，沙哑嗤笑一声，满是不以为意：“天源界修士罢了，十万年间我等擒获的俘虏数不胜数。
区区一个人族修士，又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你特意在八魔议事之时亮出来？”
泰山垂落巨掌，语气陡然加重：“寻常人族自然不值一提，但此人独一份的价值，世间无人能及，他可是知道天源界飞升通道的秘密。”
整片黑石广场瞬间掀起一阵哗然，各族立马不淡定起来，天魔、暗影、万毒三族族长脸上的轻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贪婪。
阿修罗血色眼眸微微一亮，魅惑嗓音低低呢喃：“飞升仙界……若是属实，我等魔族何必困守这片永无出头之日的地方。”
尸倩身旁，郑贤智心脏骤然一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景云尊者掌握的所有信息都与自己有关。
暗影族长周身黑雾翻涌，冷银眼眸里满是急切：“泰山，不必藏着掖着，此人知晓的全部内情，尽数说出来，没必要和我们弯弯绕绕消磨时间。”
泰山垂眸望向地面气息奄奄的景云尊者。
“我拷问此人神魂，从他破碎记忆里扒出一桩惊天秘事——天源界早已暗中筹备，着手打造属于人族的飞升通道。”
角落之中尸魔渊青白面容掠过一抹讥讽，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冽冷哼，目光直直投向赤华：“说起来倒巧，赤道友前些年耗费无尽灵材，一心自行构筑魔族飞升通道，最后落得功亏一篑，此事魔界各族谁不曾耳闻？”
猝不及防被当众戳破旧事，赤华周身跳动的熔岩火焰骤然黯淡几分，面上从容笑意僵了一瞬，不过瞬息便重新掩饰妥当。
“这些年的确鲁莽，耗尽族中积累却未能踏出那一步，倒是让诸位道友看笑话，是在下无能，令大家失望了。”
泰山适时开口，压下四下细碎议论：“赤道友的通道之所以崩塌失败，根源不在于资源不足、功法欠缺，核心症结在于仙界没有仙人接引。
两界壁垒天然排斥，任凭耗费多少宝物，终究只是徒劳。”
他话锋一转，字字重重砸在各族族长心上：“但天源界截然不同。
根据景云尊者记忆，他们早已得到仙界仙人认可，有仙尊应允接引，只要通道彻底成型，人族修士便能安稳跨过两界隔阂，直登仙界。
有仙人坐镇引路，他们筑造通道的成功率远超赤焰魔族百倍千倍。”
万毒老祖佝偻着毒躯上前，脸上流脓毒泡不断鼓胀收缩，浑浊毒瞳里满是不屑，嘶哑出声反驳：“说得天花乱坠又如何？
说到底他们只是打算建造通道，通道尚未落成，一切都只是空谈，何必为此大动干戈，再度掀起两界大战？”
泰山猛地抬高声量，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族长：“在座诸位，哪一个不是早已突破魔将桎梏，踏足半魔王境界？
我等修为早已触碰到魔界天地法则的上限，这片大地死死困住我们，寿元耗尽之日，无论修为多高，最终都会化作一捧尘埃，消散在魔气之中。
难道诸位甘心困死魔界，眼睁睁看着天源人族独占飞升机缘，独享永生大道？”
此言落下，整片黑石广场瞬间陷入死寂。
天魔、暗影、万毒、深渊、修罗各族族长皆是沉默不语，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下界生灵天生受天地枷锁束缚，寿元有尽，永生无望，飞升仙界是所有高阶魔族埋藏心底、不敢轻易触碰的执念。
十万年间无数强者穷尽手段尝试，无一人能够成功登天，这份遗憾与不甘，刻在每一位魔王心底。
沉寂许久，赤华打破无声的僵持，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知晓诸位心中顾虑，十万年的失败摆在眼前，换谁都会迟疑。
但从前我们是孤身摸索，无路可循，如今天源界手握仙人接引这唯一破局的机缘，近在眼前。
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诸位当真不愿放手一搏？”
泰山看着高台之上的景云尊者，附和道：“一旦天源人族率先飞升，稳固仙界与人界的联系，往后魔界的困境诸位都可想而知。”
站在角落的郑贤智明白，魔族所有人的欲望已然被彻底点燃，此番八族联军攻打天源界，已是势不可挡。
尸倩侧头看向他：“这下糟了，七大魔族都动了心思，天源界怕是难逃浩劫。”
郑贤智微微颔首，神识低声回应：“你父亲说过，两界开战避免不了。”
阿修罗狭长红瞳淡淡斜睨高台，柔媚嗓音却藏着几分质疑：
“泰山族长话说得动听，可再多宏图也只是空谈。
两道难题摆在眼前，其一，两界封印历经十万年，牢不可破，你手中当真有稳妥破封之法？
其二，十万年前八族倾巢而出尚且折戟而归，如今天源界若底蕴尚存，贸然开战只会重蹈覆辙，你凭什么笃定这次能取胜？”
这番质问瞬间戳中各族心底最大的顾虑，天刑、暗影族长纷纷点头附和，眼底的贪婪褪去大半，多了几分思考。
泰山发出浑厚的笑声，震得高台碎石轻颤，他周身暗金魔纹流转不息，语气胸有成竹：
“阿修罗道友不必忧心破封一事，我泰坦一族暗中寻访百年，集齐整整六位六阶阵法师。
他们合力炼制破界大阵，至多三月，便能硬生生撕裂两界壁垒，打通魔界通往天源界的通道。”
“至于天源界战力，更是不足为惧。近些年不断有潜伏在天源边界的魔族探子逃回，带回确切情报。
如今天源界人族宗门派系割裂，各大世家彼此算计，人族与本土妖族积怨加深，摩擦争斗从未间断，自顾不暇，根本无力组建统一防线。”
“更关键的是，昔日与人族守望相助的灵界，早已和天源断绝往来，双方盟约作废，我们举兵征伐之时，灵界绝不会出手驰援。
内忧外患叠加，此刻的天源界早已不堪一击，我八族联军压境，拿下整片人界轻而易举。”
矮小的深渊族长自紫雾中踏出半步，浑浊紫瞳满是猜忌，沙哑嗓音缓缓响起：“空口无凭，你说的人族内斗、灵界断交、阵法师筹备诸事，全是你一人说辞，我等如何信服？”
其余族长接连应声，万毒老祖连连点头，脸上毒泡鼓鼓发胀：“深渊老友说得没错，没有证据，一切皆是画饼，我等不能拿全族修士性命赌一场空仗。”
泰山对此早有准备，厚重巨掌一翻，一枚流转淡青色灵光的玉简静静悬浮掌心。
“诸位想要证据，我自然备下了。这枚玉简封存所有探子传回的信息，你们可查看。”
他手腕轻抖，那枚玉简径直朝着深渊族长方向飞掷而去。
深渊族长抬手接住玉简，闭目凝神探查其中记载，片刻过后，浑浊眼底浮出一丝复杂。
他并未私藏，转手将玉简推向身侧的万毒老祖，淡淡开口：“诸位轮流过目，自行分辨真伪。”
玉简顺着各族阵营依次传递，天魔天刑、暗影族长先后探查，原本紧绷的面容渐渐松动，眼底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烈的征伐之意。
玉简流转的淡青灵光一路穿梭各大魔族阵营，不多时便送到尸魔渊手中。
灰白厚重的尸气轻轻一卷，将玉简裹入掌心，尸魔渊垂眸扫过玉简内记载的影像与文字，面色没有半分波澜，随手便将玉简递至身侧尸倩面前。
“你也瞧瞧。”
尸倩伸手接过玉简，借着二人贴近的距离，开口问道。
“玉简所言皆是实情？你们天源人族当真内斗不休，人族与妖族彻底割裂，互不往来？”
郑贤智垂着眼皮，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心绪翻涌，借着神识低声回传：“不假，十万年来人族各大宗门、世家争权夺利，摩擦从未断绝，人族和妖族也因资源领地矛盾隔阂深重，平日里冲突频发。
但若是魔界大军压境，祸及整个天源界，所有族群必然放下私怨，联手共御外敌。”
尸倩唇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弧度，神识轻嗤一声：“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理想罢了。
利益纷争刻在骨子里，真到生死关头，未必有人愿意牺牲自身族群去保全旁人。”
郑贤智心头一沉，沉默片刻，只淡淡传讯四字：“但愿如此。”
尸倩不再多言，转手将玉简递到郑贤智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