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等三日,待他们放松警惕、撤去暗哨,我们再悄然出发,万无一失。”
祖父也是老江湖,一听便知其中利害,当即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急切,重重一点头:
“好!就依郑小友所言,我们等三天!”
“三天之后,无论那空明宝玉在谁手中,我们都陪你一起去取!”
郑贤智随后笑着对两人询问道:“前辈,我们还是先离开北玄地界再细说。你们还记得,我当初求玄阳真人放你们出来的条件吗?”
祖父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记得,你说……要带我们去一趟魔界战场,从魔修手中办事。”
“没错。”郑贤智沉声应道,“我的确需要两位前辈,帮我从魔修手里偷一样东西。”
这话一出,宋家二老皆是一愣。
但仅仅一瞬,祖父便重重咬牙,当场应下:“郑小友,你救了我们两条老命,又肯为玉儿寻找空明宝玉。
只要能拿到宝玉,别说是去魔修地盘,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都答应!”
祖母也跟着点头,眼神坚定:“千手门的本事,我们还没丢。只要是偷取之物,再险我们也尽力。”
一旁的宋玉脸色骤变,再也按捺不住,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众人中间,声音都带着慌意:
“郑道友,不可!”
“如今魔修势力大涨,魔修个个凶残嗜血,修为深不可测,连北玄宗这样的大宗都不敢轻易深入,你们这一去,实在太危险了!”
她望着祖父祖母,眼眶又微微泛红:“我不要什么空明宝玉了,我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我不能再让你们为我冒险了!”
郑贤智看着宋玉满脸担忧,温和一笑,轻声安抚:“宋玉道友不必担心,我会与你祖父、祖母一同前往,有我在,必保他们平安。”
“那你不也一样会有危险?”宋玉立刻急声反驳,眼圈微红,“魔修之地何等凶险,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凶险,我们……还是不去为好。”
“无妨。”郑贤智语气笃定,不容置疑,“我自有分寸,不会拿性命当儿戏。”
祖父见状,上前一步,神色郑重:“郑小友,你只管吩咐,需要老夫利用千手门的手段,取什么物件?”
郑贤智微微摇头,语气平静:“事关重大,此刻还不能说,时机一到,我自会告知二位前辈。”
他拱手一礼:“一路奔波,前辈们先安心歇息,我先行告退,三日后我们再动身。”
“好。”祖父点头。
宋玉立刻转头吩咐:“小蝶,带郑道友去西侧厢房歇息。”
侍女小蝶连忙上前,屈膝行礼:“郑道友,请随我来。”
郑贤智跟着小蝶来到僻静的厢房,房间干净雅致,灵气也颇为充足。
待房门关上,他脸上那点温和淡去,瞬间恢复沉静,径直盘膝坐到床榻上,闭目运转功法,开始修炼。
北玄城看似安稳,实则处处暗藏眼线。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安稳熬过这三天,等离开北玄城,再与冰龙汇合。
……
夜色如墨,将整座北玄城裹在一片静谧之中。
厢房之内,郑贤智依旧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闭,周身灵气缓缓流转。
就在灵气运转至一个小周天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柔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迟疑与羞怯,停在了厢房门前。
郑贤智缓缓睁开眼,敲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紧接着,一道柔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郑道友,你歇息了吗?”
是宋玉。
郑贤智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袍,缓步上前拉开房门。
门一开,晚风轻拂,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而站在门口的少女,让他目光微微一顿。
白日里宋玉多是素衣简裙,一身利落打扮,方便修炼照料家事。可今夜,她换了一身浅碧色的长裙,裙角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样,料子是上等的灵丝锦,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柔光。
长发松松挽起,只用一支玉簪固定,这只玉簪郑贤智认出来是自己送的,玉簪衬得那张本就清秀的脸庞愈发白皙柔美,站在夜色里,像一株悄然舒展的幽兰。
郑贤智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语气依旧温和:“宋姑娘。”
宋玉轻轻攥着裙角,脸颊微微泛红,不敢与他直视,目光轻轻落在他的衣襟上,声音细弱却清晰。
“郑道友,夜里风凉,我在庭院里备了一点酒水与点心……若是你不嫌弃,可否出来小坐片刻?”
她说完,微微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郑贤智看着少女局促又期待的模样,心中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姑娘相邀,荣幸之至。”
得到应允,宋玉眼中瞬间亮起一抹光彩,方才的紧张消散不少,她轻轻侧身,抬手引路:“郑道友,请。”
庭院不大,却收拾得雅致干净。四角挂着柔和的夜明珠,光线不亮不刺眼,恰好将庭院笼罩在一片朦胧温柔之中。
石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灵酒,两只白玉酒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糕点,都是少女亲手准备。
郑贤智随她来到石桌旁坐下,宋玉拿起酒壶,小心翼翼为他斟了半杯酒,又给自己倒了少许。
她放下酒壶,双手放在膝上,抬头看向郑贤智,眼底盛满了真诚的感激。
“郑道友,今日之事,我……我真的不知该如何谢你。”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哽咽,“若不是你,我祖父祖母此刻还被困在北玄地牢之中,生死不知。
你不仅救了他们两条性命,还保全了我们宋家最后的尊严。”
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郑贤智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平和:“宋姑娘不必如此。一来,我与宋前辈昔日有旧恩,今日不过是涌泉相报;
二来,我既答应了要保你们平安,便不会食言。举手之劳,何须挂齿。”
“这不是举手之劳。”宋玉轻轻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北玄宗是什么地方,玄阳真人与大长老的心机有多深,我比谁都清楚。
你肯为了我们两个不相干的人,亲自入殿交涉,甚至不惜与北玄宗埋下隐患,这份情,我宋玉记一辈子。”
郑贤智看着她,沉默片刻,没有再推辞这份谢意,只是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便收下。只是往后,莫再这般见外。”
“嗯。”宋玉轻轻点头,脸颊又是一红,连忙端起酒杯,微微欠身,“我以茶代酒……不,以酒代酒,敬郑道友一杯。谢谢你,救我祖父祖母,救我们宋家。”
她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灵酒入喉,微辣,却带着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烧得她脸颊更红了几分。
郑贤智看着她略显笨拙却认真的模样,眸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也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姑娘客气了。”
一杯酒下肚,气氛渐渐轻松起来,不再像方才那般拘谨。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宋玉鬓边的发丝,也吹动她心底那点隐秘的心思。
她放下酒杯,迟疑了片刻,还是轻声问出了白日里最想问、却又不敢多问的话:“郑道友,白日里你说……你知道空明宝玉的下落,这件事……是真的吗?”
问完,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数百年的执念,祖父祖母一生的遗憾,她自己道基的希望,全都系在这一句话上。
她怕他说只是安慰,怕一切都是泡影。
郑贤智看着她紧张得攥紧裙角、连呼吸都放轻的模样,心中微微一软,语气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真的。其实多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不是嘛?”
简单两个字,却重如千钧。
宋玉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眼底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眼眶再次泛红,这一次,却不是悲伤,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希望。
“真的……真的有?”她声音微微发颤,“那……那宝玉在哪里?真的可以取到吗?
祖父祖母说,那是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我们找了数百年都没有半点音讯……”
“的确是天地奇珍,却也并非绝无仅有。”郑贤智轻声道,“我既然敢说,便有十成的把握。
只是时机未到,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地点,并非不信你们,只是此事牵扯太大,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危险。”
他没有隐瞒她的担忧,坦诚相告。
宋玉立刻点头,连忙道:“我懂!我懂的!郑道友不必解释,我信你!”
郑贤智看着她毫无保留的模样,心中微动,沉默片刻,轻声道:“三日之后,我们便离开北玄城。
等彻底脱离北玄宗的监视,我便去取宝玉,到时候你们在一个地方等我即可。”
“嗯!”宋玉重重点头,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明亮的光彩,“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夜色柔和了他的轮廓。少女的心思,如同春草一般,在夜色里悄然生长。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情愫,轻声又问:“郑道友,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郑贤智望着夜空中半弯凉月,沉默了一瞬,语气淡得像结了一层薄冰:
“先取空明宝玉,为你稳固道基。再借宋前辈二人的手段,入魔修领地,取回我要的灵物。”
他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冷冽,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最后——将盘踞在我故土的魔修,尽数清缴。”
宋玉心头一震,抬头望着他。
白日里那个温和沉稳、处处周全的少年,此刻眼底藏着她从未见过的凛冽,那是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