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
李有为不大爱吃这边的饭菜，天天吃小灶的人，冷不丁吃大锅菜就不可能觉得好吃。
平时在轧钢厂里，哪怕是不吃小灶，吃的也是傻柱做的大锅菜。
不过傻柱现在很少做大锅菜了，主要是研究怎么管理。
“有为啊，今儿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钢协文化部部长纯是个闲职，刘达的工作内容，有很大部分和宣传科重叠。
“刘部长您......”
“哎？平辈相交，平辈相交！”
刘达压压手，笑得让人心酸，他怕呀，怕李有为先礼后兵。
每次来都是笑眯眯的，结果不是打劫就是支使自己去办事！
而且让他去干的活简直不是人干的，听听，堂堂钢协文化部部长，去给一个工人主持婚礼......
不过因为上次主持的过于优秀，现在他和老高同志美名远扬，时常去各厂主持个集体婚礼啥的。
每次虽然明面上没外快，但哪个厂领导能让两人空手回去？
这么一想，刘达和高明反而有点期待起来。
“老刘，你是不是画得一手好工艺画？”
李有为人很随和，这就不客气了。
“小有所成，小有所成！鄙人自幼便跟随名师吃住，略有心得！”
刘达面带微笑，下巴微抬，透露出一股文人特有的清高和孤傲。
平时领导们聚餐他也去，毕竟级别够了。
但大伙儿从来不聊这些，让他这个文化人始终像是个局外人。
如今李有为冷不丁一夸，他竟然找到了文化人的骄傲。
“行，你等会儿跟我走！”
李有为又看向宋明远，“宋处长，您......”
“啧！叫宋叔！或者老宋也行！”
宋明远一脸责怪，还是不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可不兴搞打劫那一套啊，他刚申请了一套新桌椅沙发。
毕竟钢协也算个大衙门，结果重要领导的屋里素得像小学校长办公室似得，来人都没地方坐，不像话！
结果听说今儿李大盗来了，吓得他硬是让抬到半路的工人们，又把桌椅沙发给抬回仓库了。
“行，老宋，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这个......”
宋明远一脸为难，真不爱得罪他，但身在其位要谋其职！
“有为，目前无缝钢管技术的基础已经奠定，而且体系也已经建成，关键产量仍在爬坡阶段！”
“不是，咱这么大个国家，产个无缝钢管还那么难？”
李有为一脸天真无邪，接着道：“不就是有缝和没缝吗？”
“这和、这哪是有没有缝那么简单？钢铁行业发展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已经是全国上下一心众志成城的结果！”宋明远感慨了句。
大国梦想，全民皆兵，在强敌环伺与遭受技术封锁的时代背景下，中国钢铁行业的发展速度，已经可以用飞快来形容！
是走过一些弯路，是产生过一些动荡，但这些更像是必要尝试带来的牺牲。
最后这点他没说，容易被人抓把柄。
但身为计划处处长，太知道这些辛酸苦累了。
这就好像一个人要闯过龙潭虎穴，怎么可能无伤通关？
上升到大国高度，牺牲让人痛心疾首，但也是必然！
李有为点点头，“然后呢？”
“现在无缝钢管主要服务高端技术，服务于比如航天等国家重点工业领域，你说用来做婴儿车.......”
宋明远都想哭一声，这风马牛不相及的，这大炮打蚊子啊！
他要是批了，明天上级就要问责，真当钢协上面没上级啦，工业部是干啥的？
“那你给我批二百五十箱焊条吧！”李有为忽然说道。
“那行！这没问题！”
宋明远光速答应，虽然一次性拿出重达五吨的焊条很肉疼，但那也比无缝钢管好办多了！
一旁，宣传科科长刘达叹了口气，牛逼啊。
宋明远也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本来就想要焊条？”
李有为没说话。
“嘿，真行！”
宋明远乐了，本来他要二百五十箱焊条很难，怎么也要讨价还价。
但现在人家让自己心甘情愿，甚至有点高兴的拿出这么多，这也算是一门交流的艺术。
“有为啊，你真的可以考虑下来宣传科工作！这里适合你！”
高明快流口水了，人才，这是人才啊！
二百五十箱焊条，五吨！
一般人想弄这么多等于天方夜谭！
有这种部下，那领导当的太舒服了！
“好啊！”李有为道：“但你怕不怕哪天我传达口号的时候给你来个错别字啥的？毕竟我是间歇性的，万一哪天我在广播里来一嘴帝国主义.......”
“别别别！别别别！闹着玩，闹着玩！”
高明口水停了，汗水不要命的往下掉，我的天呐，刚才怎么敢有那么大胆的想法？
正常时这是人才，不正常时这就是瘟大灾啊！
“有为，你要大批量培养焊工？”
宋明远转移话题，他刚才按照李有为给的数据测算了下，五吨焊条足够焊接两万五千辆婴儿车。
但目前新车间根本就没那个产能，估计一年弄出来几千辆都撑死了。
那要这么多焊条，肯定有别的目的。
“对！目前隔壁机修厂的高级焊工们，在带我们厂的焊工......”
“等会儿，机修厂带轧钢厂的焊工？”
宋明远皱眉，都没听说过这种跨行业帮扶，这可不是几个焊工之间能决定的事，这涉及到两厂高层之间的商议和决定。
“有为医术高明，救过机修厂好几条人命，他在那边很好使！”刘达说了句。
“对，我这边一直能收到轧钢厂附近工厂的感谢信，甚至还有医院的感谢信，至于说奖励问题，等有为你有时间咱们单聊。”
高明身为宣传科科长，陷入这个难题已经很长时间。
李有为却没有任何表示，救人就是救人，奖励问题从不考虑，上级给就给，不给也无所谓！
“哦，那就合理了！”
宋明远秒懂，换他是机修厂厂长，也得把人家当祖宗供起来。
“老宋，好焊工真是焊条堆起来的，轧钢厂这边都快供不起了。”
李有为苦笑，没想到焊工和士兵一样，约等于想要好枪法靠堆子弹，好焊工靠堆焊条！
梁拉娣完全听他的，舍了命一般，带领机修厂高级焊工给这边做培训！
他当初是说过不惜一切代价，但也真没想到焊条的消耗速度像退潮似得......
厂里后勤科长闲着没事就围着他转悠诉苦......
但他对梁拉娣只有鼓励，没有对焊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心疼，一个大厂想要高速提升工艺水准，人才是最重要的核心。
国家工业想要发展的快，也必须要用物资堆！
“有为，你考虑的很远啊！”
宋明远摸出烟，给大家散了散。
“眼水长，看得远呦。”
高明点了一根，慢慢呼出一口青雾，青雾背后的双眼死死看着李有为，带着试探和打量，还有许多复杂的情绪。
还是想把他弄进宣传科！
“红星轧钢厂有你，真是三生有幸！”
宋明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心照不宣就好了。
他批准了李有为一切要求，包括新车间产线部分变动，物料应用以及相当高的自主权。
临走时他送李有为到厂门口。
“有为，创外汇是一件举国大事，但问题是，你怎么让老外知道咱们有这个东西呢？现在许多环节不流通！”
宋明远还是默认婴儿车的未来走不远，毕竟国内出口的轻工业制品，只有基础产品！
李有为笑道：“老宋，婴儿车本质上还是轻工业基础产品，他高档在人力手工部分，不在于其他！”
宋明远点点头，接着长长叹了口气，知道，但不懂！
但这事邪就邪在，李有为的婴儿车很符合国家对于轻工业出口的设想！
那就是出口创外汇需要多品类、多档次，只有这样才能有覆盖性！
面对这件事，他下意识觉得行不通，又不敢确定行不通。
论最难受的，反而是他这种中级决策层。
干好了算是分内的事，干不好工业部上级第一个找他。
“山人自有妙计！”
李有为微微一笑，蹦上大解放的后座，冲他摆摆手。
这把宋明远给气的，有话说出来啊同志！怎么还说半截话呢？
“去吧，加油！”
但他也没什么办法，挥挥手告别。
冰天雪地的路上，大解放开的很慢，厂长的吉普车先走了。
......
“厂长！厂长！”
司机小王直接把车停在办公楼外面，下车就大呼小叫。
“小王，领导们都在新车间呢。”
王老三从传达室里走出来，冲那边喊了一嗓子。
“啊！”
小王扭头就跑，因为速度太快还摔了一跤，反倒是把他摔清醒了，又往回跑去开车。
紧接着吉普车屁股后面蹿起一股黑烟，飞快的开走了。
“老三，小王可是拉着有为出去的，怎么他自己回来了？会不会是有为出事了？”
赵大爷感觉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点。
“哎小王等等我！”王老三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