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主慢慢站了起来,这次没发火,也没拍桌子,只说了三句话。
谁再叽叽歪歪,进天牢蹲一个月!
今天叫你们来是投票的,不是闹事打架的。
就这两句话。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帮人立马全冷静了。
没人愿意被关进天牢,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哪怕是被关一天也不愿意,更何况是一个月。
紧接着,楼主缓缓举手,语气轻描淡写。
我选洪凤良。
最后一句话直接把大厅所有人的脑瓜子干懵了。
没有人敢说话,只有齐刷刷的一脸懵逼。
只要不是智障都看得出来,楼主这一票,根本就不是投票。
这是以追风楼最高指挥官的身份,把这件事直接拍板了。
张老狗当场就僵在那儿了。
他活了半辈子,最擅长看人下菜碟,这一回,他赌得最狠!也输得最蠢!
这两天,他把陈棠礼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把洪凤良踩得狗屎不如。
他笃定陈棠礼能赢,但是现在看来,自己这两天的努力,更像是一个笑话。
乌鸦、阿猫这些人,也是面如死灰。
他们都收了钱,替人站台,刚才话说得太满,现在成了处境最尴尬的一拨人。
如果要继续投票给陈棠礼,那就等于公然跟楼主唱反调。
转投洪凤良?
那也太不要脸了。
要是前脚收人重金,后脚就背刺反水,以后也没人带你玩了。
两头都是死路。
于是, 老油条们为了面子,也为了自保,开始大面积弃权。
一张、两张、五张……陆续有人弃权。
陈棠礼之前看着固若金汤的票数优势,就像浮雪遇见太阳,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融化。
那些靠钱堆出来的选票,靠人情绑来的站队,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脆得像窗户纸,一捅就破。
对于游坤和公输若离这些原本就摇摆不定的骑墙派来说,投票给谁都无所谓。
现在一看这个局面,纷纷跟着楼主,投票给了洪凤良。
胜负的天平,悄无声息地向洪凤良倾斜。
人群里的秦武,浑身发凉,脑子里像过电一样,一下全都通了。
他终于懂了。
投票前夜,洪凤良面对那么大的劣势,为什么还能云淡风轻,跟他喝酒扯淡,一点不着急。
陈棠礼争取的,是选票。
而洪凤良争取的,是制定规则的那个人。
从头到尾,他手里都攥着一张最顶级,最无解的王牌!
只是有一点,秦武想不通。
他不知道洪凤良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不声不响的,就把这位追风楼的定海神针给拿下了?
或许除了他们两个自己,没人知道答案。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头铁的,硬是把票投给了陈棠礼。
这几位,要么是跟陈棠礼绑得太深、反水也洗不干净。
要么就是平日里跟洪凤良有过节、索性一条道走到黑。
还有一两个,纯粹是脑子轴,觉得收了人家钱就得办事,哪怕天塌下来也得讲个信用。
但是,那已经改变不了什么。
几粒沙子,挡不住江水东流。
三五张票,在洪凤良压倒性的优势面前,不值一提。
投票结果很快出来。
统计票数的那位,跟陈棠礼关系不错。
嗓音从一开始的公事公办,到后来越念越慢,越念越心虚。
念到最后,声音都有点发飘了,他也没想到,局势能翻得这么彻底。
洪凤良,碾压式胜出。
陈棠礼忙活了几天,又砸钱,又拉拢,到最后,票数连洪凤良的三分之一都没够上。
全场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抠指甲,有人假意喝茶,有人眼神飘忽。
张老狗瘫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前两天还满世界吹牛,说陈棠礼稳了,说洪凤良翻不了天,说自己看人从来没走过眼。
他这张老脸,今天算是丢尽了。
可脸丢了,事儿还得办。
投票结果出来,按规矩,得有人去通知双方候选人。
洪凤良那边,自然不用说,报喜这种事,谁都愿意干。
但是陈棠礼这边,谁去谁尴尬。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张老狗身上。
张老狗心里把这帮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可他也知道,这事儿他不去,谁去?
他是陈棠礼那边最大的推手,是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说稳赢的。
现在输了,也得他去通知。
张老狗叹了口气,从椅子上撑起来,走出追风楼大门时,外面的风一吹,打了个寒颤。
他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早已经湿透了。
陈棠礼这会儿在家换了一身新锦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正准备出门。
城里的醉仙楼,今天被他全包了。
从下午开始,厨子就忙活上了,山珍海味、珍馐美酒,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
他连要请哪些人、自己该坐哪个位置、敬酒先敬谁、后敬谁,都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他甚至连当选司长后的获奖感言都想好了。
一定要威严,要大度,要展现出我早就知道会赢的从容。
对洪凤良那边的人,要安抚,要拉拢,要显示自己大海一样的胸怀。
对骑墙的摇摆派,要敲打,要提醒他们以后该跟谁混。
对死心塌地的人,要奖赏,要让跟着自己的人都有肉吃。
完美。
哈哈,一切都完美。
他走到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深吸一口气,哎,觉得连空气都是香的。
这么多年了,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他陈棠礼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脑子。
至于洪凤良?
一个闷葫芦,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不会来事儿的呆子。
这种人,也配跟自己争?
陈棠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就在这时候,院外传来脚步声。
张老狗来了。
陈棠礼看见张老狗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
张老狗眼神躲闪,根本不是来报喜的样子。
陈棠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张老狗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棠礼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张老狗咬了咬牙,心一横。
投票……结果出来了……洪凤良……当选了。
陈棠礼冲到张老狗面前,一把揪住对方衣领。
你说什么?!
你他妈再说一遍?!
张老狗被揪得喘不上气,两只手胡乱扒拉着,脸憋得通红。
陈棠礼一把将张老狗推出去,老头子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子的人比他多!老子资历比他深!
“凭什么是他当司长!”
陈棠礼越想越气!一脚踹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那张沉甸甸的石桌,被他一脚踹得翻了个面,桌上茶壶茶碗摔了一地,碎片飞溅。
张老狗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暴怒的陈棠礼,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对方现在这副样子,不是输不起。
是真的没想过自己会输。
一个坚信自己不会输的人,突然输了,而且输得这么惨,这么莫名其妙。
这种打击,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