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茶采过之后，坡地上的灵茶树像是被唤醒了一样。
新芽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苏洛洛隔天就得去采一轮。
陈实偶尔来帮忙，但多数时候是她自己动手。
她采得比之前熟练了不少，一垄茶树从前走到后，篓子里刚好装满一层嫩芽。
采完回营地炒制，晾晒，装罐，整个过程她已经熟得像每日巡查一样自然。
灵果树的芽苞也彻底展开了。
新叶从枝丫间冒出来，颜色比老叶浅一些，在阳光下泛着嫩生生的光。
苏洛洛每天早上经过时都会停下来看一眼，确认没有虫害。
有一株长得特别快，枝条比旁边几株都伸得远，像是急着往上蹿。
她在那株树旁插了一根竹竿，用布条松松地绑了一道，给它一个支撑。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水源边的灵薄荷已经长到了一指高。
嫩茎从枯秆根部钻出来，一天比一天直，一天比一天绿。
她没有再去拨枯秆，让它们自然地护着新芽，等新芽长得足够壮了再说。
灌木苗那边也有变化，顶端的叶片比开春时大了整整一圈。
边缘的浅色镶边更明显了，在阳光底下像镶了一圈细银。
竹枝还立着，红绳已经褪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了，但绳结还系着。
她没有换，也没有解，就让它在风里轻轻晃着。
虞娇来的次数比冬天多了一些。
每隔两三天就会来坡地转一圈，看看灵茶树的长势，看看灵果树的新枝。
偶尔提一两句建议，苏洛洛照单全收，该改的改，该留的留。
有一次虞娇在灵茶树旁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这批茶树的底子比你刚种下时厚了不少。”
苏洛洛没接话，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林芝最近开始忙着登记新来的修士。
入春之后申请进入神墟的人比冬天多了不少，营地里的帐篷又加了几顶。
她每天在登记桌后面坐着，一笔一笔地记，偶尔抬头回答几句问题。
苏洛洛有时候路过，会站一会儿，看她和那些新来的修士说话。
林芝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她记的账本一样清楚。
有天傍晚，苏洛洛坐在帐篷门口喝茶时，看到叶敏从竹楼下来，沿着山道走了一段。
叶敏没有去坡地，也没有去营地，只是站在能看见整片坡地的高处。
她背着手看了一会儿，暮色里那些树影已经很密了。
灵果树和灵茶树的树冠连在一起，在坡地上铺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苏洛洛端着茶杯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竹楼转角。
她低头喝了口茶，茶是前两天炒的头茶，味道比刚炒好时柔和了一些。
后味里那股清甜也更明显了。
喝完最后一杯，她起身回帐篷，翻开记录本写当天的观察。
写完之后往后翻了几页，在空白处画了一棵灵茶树，枝上画了几片叶子，叶尖弯弯的。
画得不算好，但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挺像那排茶树的样子。
夜里风比前些天暖了一些，帐篷帘子被吹得轻轻晃。
她裹着被子听着外面的动静，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采第二轮茶。
坡地上的树还在长，她也还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