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李长风便往翠微殿去。
柳拂风正在问道阁里看书，见他来了，便放下书卷，嘴角浮起那惯常的笑意。
“老六，来得正好，为师正想——”
“师父，”李长风打断她，声音有些低沉，“弟子筑基失败了。”
柳拂风的笑意僵在脸上。
她站起身来，走到李长风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伸手搭上他的手腕，探入一丝灵力。片刻后，她收回手，那眉头也皱了起来。
“奇怪。”她低声道，“你体内灵力雄浑，根基扎实，境界也到了，没道理筑不了基。”
她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么，道：“或许是你灵力过于雄浑，与他人不同。寻常筑基丹的药力，对你来说不够。”
李长风抬起头，看着她。
柳拂风又道：“要不，你去凌云峰问问宗主？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或许知道缘由。”
李长风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去。”
柳拂风微微一怔：“为何？”
李长风看着她，目光诚恳：“弟子是翠微峰的人，是师父的弟子。若是连筑基这等小事都要去求宗主，那岂不是说师父解决不了？弟子的面子是小，师父的面子是大。”
柳拂风听了这话，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看着李长风，那双弯弯的眉眼渐渐泛红，嘴唇微微颤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动作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感动。
“傻徒儿。”她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你呀……”
李长风笑了笑，道：“师父不必担心。弟子再去买一枚筑基丹试试，或许再多用几枚便成了。”
柳拂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长风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为师等你。”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哽咽，听得他心头一热。
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往七玄城的方向去了。
李长风御剑往七玄城去，心中盘算着再买一枚筑基丹试试。
若三枚不成，便买第四枚、第五枚，总有一日能成。
落在城外，步行入城，穿过几条街巷，灵丹阁的匾额已在望中。
他正要迈步进去，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李师弟。”
李长风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花千媚站在街边，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她今日未施脂粉，却依旧清丽出尘，只是那双一向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着李长风，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那笑意不浓不淡，却与她平日的端庄矜持大不相同，倒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李长风微微一怔，抱拳道：“花师姐，巧了。”
花千媚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等你许久了。”
李长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师姐等我？可是有什么事？”
花千媚没有急着回答，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
“我听师父说，你已到了炼气巅峰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这般速度，真是无人能及。”
李长风笑了笑：“师姐过奖。不过是灵晶丹药堆出来的罢了。”
花千媚道：“师弟可是来买筑基丹的？”
“正是。”
花千媚看着他，那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她轻声道：“李师弟，你只靠筑基丹，是无法筑基成功的。”
李长风心头一震，那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他看着花千媚，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师姐如何知道？”
花千媚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街旁一条小巷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随我来。”
李长风略一沉吟，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那条小巷，又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那院子不大，门扉紧闭，四周无人，只有几株老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
花千媚推开院门，走了进去。李长风跟在她身后，四下打量了一番，见这院子虽小却极整洁，显然常有人打扫。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痞气，几分调侃。
“花师姐把我带到这般僻静之处，该不会是想对我图谋不轨吧？”
花千媚脚步一顿，回过头来，那双美眸微微睁大，愣了好一会儿。
换了旁人，听到这话只怕早已羞恼交加，拂袖而去。可花千媚却没有生气。她看着李长风那张带着痞笑的脸，嘴角竟浮起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娇嗔，几分纵容。
“早听说你爱胡说八道，果然。”她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恼怒，倒像是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李长风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有些意外，笑道：“师姐不生气？”
花千媚白了他一眼，那一眼却无半分凌厉，倒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柔意：“生什么气？你又不是头一回胡说。那日收徒大会上，你便敢对我挑眉一笑，我若是个爱生气的，早被你气死多少回了。”
李长风哈哈一笑，也不辩解。
花千媚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也坐。李长风在她对面落座，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师姐方才说我无法筑基，可是知道些什么？”
花千媚看着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李师弟，你可知道，你是什么灵根？”
李长风微微一愣。摇了摇头：“不知。师姐知道？”
花千媚点了点头，那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那日宗主驾临翠微峰之前，曾先在七玄峰与师父议事。我奉茶时，无意间听到师父对宗主说起——”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你是五灵根。”
李长风心头一震。
五灵根。
“所以宗主那日来翠微峰，说要收我做关门弟子……”他喃喃道。
花千媚点头：“正是。宗主知道了你是五灵根，才亲自前来。”
李长风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五灵根如何？与筑基失败又有什么关系？”
花千媚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几分忧色。
“五灵根，是天纵之资，也是天大的难题。”她轻声道，“你体内五行俱全，相生相济，灵力雄浑远超同境。可也正因如此，寻常筑基丹的药力对你来说，如同杯水车薪。便是十枚、二十枚，也未必能填满你那五个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