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斯的声音在混乱中骤然拔高。
“喂,Guard——他的尸体……在发光!”
我猛地回头。
萨卡兹的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暗红色的纹路,源石结晶从皮肤下顶起,像是要挣脱最后的束缚。
“他快要崩解了!”
我怔了一瞬。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还是说,他真的一片药都没给自己留?把所有钱都攒下来,去换一个不属于他的未来?
“离开这里!”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刻!”
“跑——跑啊!”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我一把抓住梅斯的手臂。
“你们平时是怎么处理感染者的?!”
“最里面!”
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最里面那间!快——我们得把他扔进去!”
“该死……我得后退一点,防护,防护……口鼻,还有伤口——”
我们抬起那具正在发热的尸体,踹开了作坊最深处的门。
门一开,我腰间的源石环境监测仪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是警报。
我从没听过这么密集的提示音。
这里……
到底已经处理过多少感染者?
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铺着厚厚的源石粉尘,墙角甚至已经长出了晶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腥味。
“危险”这个词,在这里已经显得苍白。
再往里扔一个正在崩解的感染者——
那不是处理,是点火。
“不行!”
我猛地停住脚步,“走!走!”
“你干什么?!”
梅斯愣住了,“你怎么把尸体——”
“这里的源石沉积已经超标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们到底在这间房里处理过多少人?!”
她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我……以前……那些年……都是在这儿。”
粉尘已经被我们带起,在空气中缓慢翻滚。
“这里承受不了一次完整崩解!立刻让所有人撤离,立刻!”
“什、什么?”
难民的声音发颤。
“你听不懂吗?!”
“这里的源石环境已经极端不稳定,随时可能爆炸!”
“离开?去哪?外面都是——”
“闭嘴!”
梅斯猛地转身,“这些人是真正的整合运动!”
“他们有一座他妈的移动城市!”
“跑起来!”
我一边联络外围,一边吼道,“所有人都跑!”
“外围队伍已经就位,他们会接收你们!”
梅斯忽然一顿。
“蒸馏器里还有烈酒残余。要是炸了……这里会被烧干净。”
她转身就往里跑。
“喂!”
“梅斯,你去哪?!”
她已经扑到那台老旧的机器前,吃力地拉动操纵杆。
“你来干什么?!”
“帮我——帮我扳一下这个!”
我一把扣住她的肩。
“你不是感染者。”
她动作一滞。
“谢谢你没拆穿我。”
“再用点力!”
“你这身整合运动的衣服是哪来的?这里死过很多人,我的耐心不多!”
“我什么都没做!”
她几乎是在哭。
“以前……我是这里的操作工。那些整合运动占了酒厂,逼我操作机器。”
“后来佣兵突袭,我逃了。我没感染,我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死?!”
“那你为什么回来?”
她沉默了。
“因为我无处可去!”
“还能有什么原因?!沦落到在私酒厂卖命的人,还有哪里能去?!”
她用力去拉操纵杆,声音破碎。
“我没感染……可有时候我宁愿自己是整合运动。”
“他们至少有可以反抗的东西。”
“至少有目标!”
“再用力!”
“卡住了!”
我狠狠一脚踹下去。疼痛顺着腿骨炸开。拉杆松动了。
机器轰鸣。
巨大的货斗翻转,倾泻而下的不是酒,也不是粉尘——
是无数干燥的草药,像花瓣一样散落。她愣了一瞬,慌忙跪下,把那些草药抱进怀里。
如果不看四周——这几乎是个美好的画面。
“这些……是止痛剂。最便宜的,只止痛。”
“用这个……我能换个整合运动的资格吗?”
“我能在你们的城市里……分一间房吗?”
我看着她。
“我们没有移动城市。”
她笑了一下。
“也是……那可是城市。”
无家可归的人。越来越多。
不是疾病更残酷了。是这片大地。
“带好这些。我们马上走。”
“你不用申请加入。”
“只要你愿意并肩作战,你已经是了。”
她一怔。
“可我不是感染者。”
“想反抗的人不只有感染者。”
我拉着她往外跑。
“另外,你得帮我指认杀了那个萨卡兹的人。”
“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跑!”
作坊在身后开始崩塌。
酒味,烟雾,热浪。
“出口就在前面!”
热风掀起她怀里的草药。
“啊——!”
金属断裂声从头顶传来。我推开她,跃起。花瓣落入掌中。
好热。
太阳在燃烧。
我在燃烧。
他们在看着我吗?还是在看我这场毫无意义的死?
我该倒在什么地方?圣骏堡的阶梯上?而不是这里。
不是为了一个刚认识的非感染者。
我把草药塞进她怀里。
“拿好。”
“出口就在前面。”
“碎了的……交给九,她有办法。”
“快走。”
我想起第一次知道自己感染的那个下午。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感染。
也许是河水。也许是矿坑。也许是空气。
只是回家的时候,行李已经摆好了。
后来,我坐在盐湖边。
后来,有个罗德岛的人走过来。
“九,雷德,珀茜瓦尔,塔露拉……”
“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
“我们……是为所有感染者而战吗?”
“哪怕他们是帝王?”
“还是说……”
“我们真正想并肩的人——”
“只有感染者吗?只有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