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麻婆婆缓缓直起身躯,沉吟片刻后 开口说道:“老身记得蛊门古籍里,曾记载过这种活人炼傀,残魂封体的诡秘异状。此症看似生机尽亡,神魂寂灭,实则残魂锁于躯壳,生机被禁术强行压制封禁。想要打破禁术桎梏,唤醒神志,唯有两味灵药吞服,内外调和,方可逆天改命。
陆阳目光一凝,拱手急忙询问:“敢问婆婆,是哪两味灵药?”
“其一为凝魂草,至阴凝魂,可稳固她飘摇欲散的残魂本源,镇住体内乱窜的阴邪之气,不让最后一缕魂识彻底湮灭;其二为五彩金参,至阳补生,能修复她枯竭衰败的肉身,充盈几近断绝的气血生机。”
南麻婆婆字字郑重,缓缓道来,“阴阳相辅,二者合一,方可彻底破解大祭司的禁术残留,让她唤醒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阳眼里骤然掠过一抹亮色,脱口而出:“凝魂草,我有。”
简单一句话,让安静的蛊神大殿瞬间一静。
南麻婆婆的双目骤然一凝,脸上浮出难以掩饰的惊愕,抬眼看向陆阳:“你有凝魂草?此草只生于极阴之地,千年难遇,踪迹难寻,乃是凝魂固识的稀世奇药,早已近乎绝迹,你竟真的持有此物?”
“千真万确。”
陆阳颔首确认,语气沉稳笃定,“此前我深入十万大山,在一处水潭,偶然觅得,一直留着未曾轻易动用,没想到今日恰能派上用场。”
说罢望向南麻婆婆,带着几分恳切问道:“凝魂草已然齐备,可这五彩金参我从未听闻,不知婆婆手中是否存有此物?能否以此入药救人?”
南麻婆婆轻轻摇头,目光覆上一层凝重的怅然:“五彩金参,乃是汇聚天地日月精华而生的天材地宝,世所罕见,可遇而不可求。老身钻研医术数十载,遍历无数奇珍药材,手中也并无这等至宝。”
说着稍作停顿,回忆起年少游历的过往,缓缓道出唯一的线索:“普天之下,若说何处能寻得此类绝世药宝,唯有中州汉城。汉城立城千年,是四海之内公认的药都,四海灵药、古今奇参尽数汇聚于此。老身年轻时曾远赴汉城游历,有幸在药市之中见过一次彩金参,只不过仅是三彩品相,便已是当时轰动药界的至宝,至于五色俱全的五彩金参,唯有汉城,或有秘藏。”
“既然如此,那我即刻带她动身,前往中州汉城走一趟。”
陆阳当机立断,目光下意识地落向担架上苍老枯朽的女子,眼里满是急切,已然做好动身的准备。
“万万不可。”
南麻婆婆当即出声阻拦,语气坚决。
说着俯身望着女子衰败干瘪的身躯,沉声细诉利害:“此去中州汉城,千里迢迢,她如今生机枯竭、肉身朽败到了极致,全凭一丝残魂吊着性命,早已油尽灯枯,经不起颠簸劳顿。”
“若是你强行带她赶路,她身上仅存的最后一缕生机必然彻底散尽,残魂湮灭、彻底身死。到那时,就算你寻得五彩金参,也彻底回天乏术。”
陆阳身形微顿,眉头紧蹙,陷入两难之地。
一边是唯一的救命灵药远在千里,耽搁不得;一边是命悬一线的白发女子,寸步动不得。
偌大的蛊神大殿,一时沉寂无声,气氛压抑凝重。
就在这时,徐白凤上前一步,开口打破僵局:“陆阳,你如果想前往中州寻药。你尽管放心离去,将她留在蛊门,我来帮你照看。”
陆阳抬眸望向徐白凤,眼底带着一丝迟疑,轻声问道:“你可以吗?”
徐白凤见状微微挑眉,语气坦荡从容带着几分嗔怪:“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还是怕我会心存异心害她?”
“我并无此意。”
陆阳微微摇头,神色郑重下来,“只是她性命垂危,容不得半分差错。既如此,便劳烦徐姐悉心照料。”
说罢,转头看向身侧的南麻婆婆和南方长老,拱手深深一揖,“也恳请婆婆、南方长老多多费心,顺带照拂她一二,护她平安无虞。”
南方长老当即上前,神色肃穆端正,郑重承诺道:“阳王尽管放宽心,安心前往中州寻药。此女之前神志被禁术操控,误伤我蛊门弟子,实属身不由己,并非本心。我蛊门恩怨分明,光明磊落,绝不会因此迁责迁怒,必定倾尽蛊门之力护她周全。”
南麻婆婆凝视着担架上的身影,神色凝重,沉默数息开口:“她的残魂微弱,生机流逝一日快过一日,撑不住长久等候。她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三十日之内,你必须携五彩金参归来,否则便是魂消命散,再无转机。”
陆阳闻言重重点头,嗓音坚定:“我明白。三十日内,我必定携药而归,救她性命。”
话音落毕,徐白凤当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南方长老:“长老,劳烦即刻收拾一间清静的房间,单独安置这位白发女子。她如今生机孱弱,需绝对安静的环境,不可受半点惊扰。”
“小事一桩。”
南方长老微微颔首,即刻侧身对着殿外扬声唤道,“来人。”
一名身着青布蛊门制服,身姿利落的年轻弟子快步入殿,躬身垂首听命。
“你即刻去清扫屋舍,整铺床褥、净除尘气,备好静养所需一应物事,速速办妥。”
“弟子领命!”
那弟子不敢迟疑,躬身退下赶往布置。
旁边待命的达鸣与众位达家寨族人见诸事安顿妥当,上前一步齐齐躬身行礼。
“阳王、徐护法、诸位尊长,既然此事已安排妥当,我等便先行告辞,返回达家寨复命。此后蛊门若有差遣,只需传讯一声,我达家寨族人随叫随到。”
“辛苦诸位连夜赶路。”
陆阳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达鸣一众族人再度行礼,而后转身退出蛊神大殿,循着青石山道下山离去。
过了一会儿,之前领命的蛊门弟子回来,躬身回禀房间已然备好。
两名蛊门弟子上前轻抬担架,托住担架四角,缓缓抬着担架上的白发女子。
陆阳和徐白凤紧随在后,一同往里走去。
南麻婆婆随众人一同抵达房间,目光扫过屋内陈设,随即抬手指向房中央一方通体温润的石床,吩咐说道:“将她安置在石床之上。”
两名女弟子依言照做,将担架上的女子平移安放。
待到安置妥当,南麻婆婆方才缓缓解释:“此石床采自苗疆深山洞府,吸纳百年地脉灵气,可接地气、养残生,温养衰败肌理,能勉强锁住她体内飘摇的生机,暂缓气血衰败之速,撑得住你远赴中州的这段时日。”
陆阳望着石床上那具枯槁沉寂的身影,心里稍稍安定,正欲开口道谢,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道俊朗挺拔的身影踏步而入,眉眼英气,气度端方,正是蛊门新任少主石蒙。
石蒙入屋便望见屋内众人和石床上苍老垂暮的白发女子,当即看向陆阳拱手行礼,“陆恩公,情况如何了?这位白发女子……是恩公的心上人吗?”
陆阳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郑重:“尚且不能确定她的身份,唯有寻回五彩金参将她唤醒,方能知晓一切真相。”
石蒙闻言了然,略一沉吟开口:“恩公此番远赴中州,路途遥远,凶险未知,若是需要我蛊门调派人手随行相助、或是筹备物资,陆恩公只管开口。”
“不必劳师动众。”
陆阳淡淡婉拒,语气笃定,“我一人前往即可。我在中州汉城有熟识之人,此番前往,或许可以借力相助,人多反而累赘误事。”
石蒙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只颔首道:“既然如此,恩公万事小心,蛊门必当守好此处,护这位白发女子周全,静待恩公归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
天光破晓,晨雾漫山,清辉洒落蛊门层层殿宇。
山间晨风微凉,林木簌簌作响。
陆阳整理好简单行囊,将贴身存放的凝魂草妥善收好,便起身辞别众人。
石蒙、南麻婆婆和南方长老等人等候在此,一旁还立着唐韵、程雨欢和乔梦瑶三名妙龄少女。
三人皆是跟着南麻婆婆一起,如今随行至此,暂居在蛊门总坛。
陆阳目光落向唐韵,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歉意:“小韵,此番我需即刻远赴中州,怕是不能陪你一同返回银州了,你便安心再此多住几日。”
唐韵心里满是不舍,却依旧乖巧点头,轻声细语:“陆阳哥哥,你一路千万小心,一路顺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阳哥哥保重!”
程雨欢和乔梦瑶也纷纷开口,轻声叮嘱保重平安。
“放心。”
陆阳轻轻点头,扫过众人一眼,郑重道,“此地便劳烦各位照看。”
南麻婆婆抬手叮嘱:“切记三十日之限,切莫延误。”
“嗯,我记得。”陆阳应声。
辞别众人,山下的山道旁,徐白凤早已将牧马人越野车开过来。
见陆阳走来,徐白凤落下车窗:“上车,我送你去土城机场。”
陆阳拉开车门落座,牧马人驶离庄严肃穆的蛊门总坛,顺着蜿蜒盘旋的深山山道,朝外疾驰而去。
山路曲折盘旋,林间雾气尚未散尽,晨风穿窗而过,微凉拂面。
二人一路无话,陆阳只盼此番远行能够顺利寻得奇药。
足足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车辆终于驶出连绵深山,抵达山外的土城。
穿过城区街巷,牧马人停在土城机场门口。
陆阳推门下车,徐白凤也随之下车。
“徐姐,你回去吧。”
望着面前陆阳,徐白凤眼里藏着牵挂担忧,没有多言叮嘱,只是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陆阳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无声的托付和惦念。
“一路保重,注意安全。”
徐白凤轻声开口,嗓音温柔坚定,“放心吧,我定会护她周全,等你带药归来。”
陆阳轻轻颔首,低声应道:“我明白。”
片刻后,二人松开彼此。
徐白凤目送陆阳踏入机场大厅,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人流中。
陆阳步入机场内部,搭乘最快一班飞往中州汉城的飞机。
云海翻涌,前路迢迢。
约莫一个时辰。
飞机降落在中州汉城国际机场。
人流鱼贯而出,陆阳随人群走出机场通道,来到出站出口。
汉城不愧中州最大的城市,往来游客络绎不绝,四方能人汇聚于此,满城都是繁盛之气。
陆阳立于人流旁侧,望了一眼这座陌生的偌大城市,随即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号码备注:罗仙凰。
她是中州汉城罗家的大小姐。此前陆阳深入南桂十万大山,恰逢罗仙凰遇险,是陆阳出手相救,还赠送她一株凝魂草用来救她祖父。
罗仙凰对陆阳感恩戴德,再三许诺,但凡陆阳日后踏入中州汉城地界,无论何事,只需一通电话,她罗家必倾力相助,绝不推辞。
陆阳按下拨号键,铃声轻响数声,很快便被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灵动温婉的女声,带着几分世家千金的傲气:“喂,哪位?”
“罗小姐,是我,陆阳。”
陆阳声音平静淡然,简简单单报出姓名。
下一秒,电话那头骤然传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喜惊呼,语满是难以置信:“陆先生?!是您?!您来汉城了?”
时隔多日,她依旧记得这个名字,记得十万大山之中的救命之恩。
“嗯,我刚到汉城,有事要办。”陆阳语气平和。
罗仙凰的声音透着真切,急忙问道,“陆先生您现在在哪?我马上开车去接您!”
“不必麻烦。”
陆阳淡淡出声,不愿过多劳烦旁人,“你告知我地址,我打车过去寻你。”
“那哪成!”罗仙凰语气坚决,带着几分执拗的真诚,“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千里迢迢来我汉城地界,我若是让您自己奔波,传出去我罗家颜面何存!您只管在原地等我,我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听闻对方言辞恳切,陆阳便不再谦让:“好,那我在机场出口等你。”
“您稍等!我即刻就到!”
话音落下,电话匆匆挂断。
陆阳收起手机,移步走到机场出口旁的长椅坐下,等候罗仙凰赶来。
机场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人声车马声交织成片。
等候时间难免枯燥, 正在百般聊赖之际,陆阳目光随意扫过出站人流,顿时骤然一定。
人群之中,一道高挑优雅的女人身影缓步走出闸口,瞬间吸引住了陆阳对目光。
女人约莫三十六七岁年纪,一身剪裁得体的素色长裙,体态曼妙优雅,身段丰满傲人,虽说长裙很是宽松,但领口下依旧被胸脯撑得高高而起,令人为之侧目。
周身散发着一股端庄气质,韵味十足。
那张面容还是无比熟悉,正是唐韵的母亲,魏兰。
陆阳眼里掠过一抹意外之色。
魏兰怎么不在银州,来了中州汉城?
陆阳没有多想,下意识地抬手,出声唤道:“兰姨!”
一声呼唤,穿透嘈杂人声,落入魏兰耳中。
正在匆匆前行的魏兰闻声,身形一顿,猛地循声看过来。
当看清楚长椅上坐着的陆阳,魏兰的美眸先是震惊,随即涌上浓浓的惊喜之色,眼里诧异和欣喜交织。
然后几乎没有迟疑,快步绕开人流,匆匆走到陆阳身前,“阿阳?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