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三天,凤凰火域。
时无咎到火域的时候,凰天道祖正在一座火山口里泡着。
火域在凤凰一族祖地的东面,方圆十万里,地下有九条火脉交汇。
凰天道祖的道场就建在最大的一条火脉上,火山口里的岩浆烧了几十万年,他没挪过地方。
时无咎落在火山口边上,躬身行了一礼。
“时光仙宗时无咎,求见凰天道祖。”
岩浆里翻了个泡,一个人影从火里升起来。
凰天道祖化的是人形,一个头发火红的老头,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赤着脚踩在岩浆上。
他的眼睛是两团火,火里没有瞳仁。
“时衍家的。”凰天打了个哈欠,“你来找我,没好事。”
“确实不是好事。”
“那你还来。”
“不来不行。”时无咎把一枚玉简递过去,“碎界谷出事了。”
凰天接过玉简,神识探进去看了一遍,看完把玉简扔回给时无咎。
“魔族在你们家后院里打洞。”
“是。”
“打多久了?”
“三百年。”时无咎说,“一开始只是金仙能过,如今大罗也能过了。
谷底蹲着五个以上的大罗魔族,太乙和金仙上百。”
凰天在岩浆上坐下来。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去看看。”
“是。”
“你们家道祖呢?”
“道祖在养伤。”时无咎说,“跟太虚道祖那一战,折了四成大道之力,三百年只补回三成。
他出关也动不了手。”
凰天没有说话。
他把脚伸进岩浆里搅了搅,火脉里的火顺着他的脚往上爬,爬到膝盖又落回去。
“时衍这小子。”他说,“上一次跑去打王家,赔了夫人又折兵。
十几万年寿元没了,伤到现在还没好。
我早就说过,他那个脾气早晚要吃大亏。”
时无咎没有接话。
“我可以去看。”
凰天说,“看完了,我把看到的告诉你。可后面要是真出大事,我不参与。”
“自然。”
“我这人懒。”凰天说,“上三天的事我向来不管。
你们打你们的,我守我的火域。
只要火域不出事,谁死谁活跟我没关系。”
“只要前辈去看一眼。”时无咎说,“看完之后我把情报告知老祖,真是大事,我会让老祖出关。”
“这就对了。”凰天点头,“你比你那个老祖会说话。”
他站起来,身上的火收了收。
“还有一件事。”凰天说,“你们老祖的伤,我凤凰一族有一种疗伤神药,叫九转凤凰髓。
这东西能补神魂,也能补道伤。你们老祖要是有兴趣,拿他上好的时间本源灵液来换。”
时无咎的手指动了一下。
“时间本源灵液?”
“他手里有。”凰天说,“当年在诸天战场摸到过一处时间遗迹,捞了一批,我知道。”
“此事,我会告知老祖。”
“告诉他,别舍不得。”凰天说,“寿元折了补不回来,道伤拖久了会烂在道核里。”
时无咎行了一礼,退出了火域。
三日后,碎界谷。
凰天道祖到的时候是夜里。
他没有遮掩,一道火光从天上落下来,落在碎界谷谷口。
火光照亮了整条裂谷,谷壁上的空间缝在火光里一条一条显出来。
谷底的魔族立刻动了。
凰天没有等他们出来。
他把火之大道铺开,一条火河从谷口灌进去,顺着裂谷往下走。
火河走过的地方,空间缝被烧得合拢,魔阵被烧穿,守在谷口外围的三处据点连同里面的魔族一起化成了灰。
火河灌到谷底,撞上黑雾。
黑雾里冲出五个大罗。
血屠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血厉、骨鸠,还有两个王昭柱没见过的面孔。
五个大罗把黑雾收拢,在黑雾外面布了五道魔阵,硬接火河。
凰天在谷口站着,看着那五道魔阵一道一道被烧穿。
五个大罗撑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血屠的一条胳膊没了,血厉的半边身子焦了,骨鸠的道核裂了一道缝。
两个没见过的面孔直接死在黑雾里。
“二蜕。”血屠咬着牙说,“火之大道。不强。”
“不强。”凰天在谷口应了一声,“可你们拦不住。”
他把火河往黑雾里推。
黑雾深处,忽然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是血红色的,有五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有百丈长,从黑雾最深处伸出来,穿过火河,抓在凰天的胸口。
凰天的火灭了。
他被那只手抓在半空,胸口凹下去一块,整个人被烧红的火气从七窍里逼出来。
“血魔道祖。”凰天说。
黑雾里没有回应。
那只手往上一甩,把凰天甩出碎界谷,甩了三百里,砸在一座荒山上。
凰天从山上爬起来,胸口的伤在往外渗血。
他把火气重新聚起来,压住伤口,站在山上往碎界谷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谷口的火河已经灭了,黑雾重新合上。
“打不过。”凰天说。
他转身回了火域。
时光仙宗,宗主堂。
时无咎听完凰天的话,把玉简放在案上。
“裂缝里能伸出道祖的手。”
“能。”凰天说,“那只手是血魔道祖的,至少三蜕。我二蜕,火之大道,打不过他。”
“他为什么没有追出来?”
“追不出来。”凰天说,“裂缝还没开到道祖能过的程度。
他只能伸一只手出来,手伸出来的时候裂缝在抖,抖得厉害,撑不了多久。”
时无咎站起来。
“我明白了。”
“你要叫你们老祖出关?”
“要叫。”时无咎说,“再拖下去,那只手就能整条伸出来。”
凰天点头,转身走了。
时无咎在堂里站了一会儿,朝时衍道祖的道场去了。
时衍道祖的道场在时光仙宗后山,一座用时间法则封起来的石殿。
石殿外面缠着三千道时间纹路,纹路一圈一圈转,转一圈是外面的一天。
时无咎在殿外跪下来。
“老祖,弟子时无咎,有要事禀告。”
殿里没有声音。
“魔族在碎界谷开了一条通往魔界的裂缝,如今已能过大罗,血魔道祖的手已经能从裂缝里伸出来。
凰天道祖去探查,被那只手打成重伤。”
殿里的时间纹路停了一瞬。
“进来。”
时无咎推门进去。
石殿正中,时衍道祖坐在一张石椅上。
他的头发比三百年前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深了,两只眼睛里的银光淡了三分。
“说。”
时无咎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碎界谷的散修失踪,到魔族大罗出现,到凰天探查,到那只血红色的手。
时衍听完,坐在石椅上没有说话。
他把这三百年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百年前他为了杀王昭柱,以寿元催动时间大道逆转,折了十几万年寿元。
那一击被太虚挡下,他没杀成王昭柱,反倒把自己折进了道场。
三百年,他只补回了两成。
如今魔族在他的后院挖了一条通道。
“好。”时衍说,“好得很。”
他站起来。
“传讯给太虚、凰天、龙渊、天吼,还有太阴、太阳两位道祖。七日之后,在时光仙宗议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