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下方传来声音。
铁链拖动声。
哗啦。
哗啦。
声音很沉，很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林小宝握紧妖刀，刀身上的眼睛纹路全部亮起来。竖瞳扩张到最大，死死盯着祭坛。
安林捂住妖瞳，发出一声尖叫。
“骑龙哥哥！祭坛下面！有东西！它要出来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祭坛上那枚种子炸开。
轰！
黑雾从种子内部涌出来，迅速弥漫整个空间。
整个空间迅速被染成了墨色。
黑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祭坛底部升起来。
黑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能看清一双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眼睛贴在穹顶上，瞳仁里倒映着林小宝的身影。
贺青罡跪在地上，双臂张开，仰头看着那双眼睛，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一条锁链在他手里化为一条条金色线条，交织成一张巨网，罩向祭坛。
巨网触及黑雾的瞬间，被染成了黑色。
金色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像被掐灭的蜡烛。
血红色的眼睛缓缓下降。
黑雾也随之往下方浓缩，凝聚成一具人形轮廓。
轮廓的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
妖刀猛烈震颤，带动林小宝的手臂，刀尖直指那枚黑色种子。
刀身上的眼睛纹路射出一束金光，穿透黑雾，照在种子上。
金光穿透黑雾的瞬间，那枚种子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很细，像头发丝一样。
从裂缝里渗出一缕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祭坛上，祭坛的石面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黑雾中的人形轮廓发出一声低吼。
吼声很低，但震得整个空间都在抖。
九尊青铜巨鼎同时发出嗡鸣，鼎身上的锈迹簌簌往下掉。
林小宝虎口发麻，妖刀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刀柄，强行稳住刀身。
金光还在持续照射种子，种子上的裂缝越来越多。
贺青罡跪在地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种子上的裂缝，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蛊帝种子不可能被妖刀伤到。”
他的声音在发抖。
林小宝没理他，催动全身真气，将妖刀往前推进了半寸。
刀身上的眼睛纹路完全睁开，竖瞳里射出的金光粗了一倍。
金光打在种子上，种子发出嗤嗤的声响。
表面开始冒烟。
黑烟从裂缝里涌出来，每一缕烟飘到空中就化作一张扭曲的人脸。
人脸张嘴无声地嘶吼，然后消散。
黑雾中的人形轮廓开始剧烈震颤。
它伸出两只黑色的爪子，抓向林小宝。
爪子穿过黑雾的瞬间，表面凝出一层暗红色的鳞片。
鳞片边缘锋利，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声。
林小宝想拔刀后退，但妖刀被种子的吸力牢牢黏住了。
刀身拔不出来。
他松开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银针。
叶青林给他的，三枚备用定魂针。
他一抖手，三枚银针射了出去。
银针扎进黑色爪子里，针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炸开。
砰砰砰。
三声闷响。
黑色爪子被炸出三个窟窿，窟窿边缘燃烧着银白色的火焰。
火焰在黑色鳞片上蔓延，烧得鳞片卷曲剥落。
爪子在半空中停住了。
黑雾中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人形轮廓收回双爪，捂住了自己的脸。
火焰还在烧，从爪子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躯干。
林小宝趁机抽刀。
妖刀脱手的瞬间，种子上的裂缝炸开一道大口子。
从口子里喷出一股黑浆，黑浆溅在祭坛上，祭坛被腐蚀出一个人头大的洞。
黑浆顺着洞口流下去，流进祭坛下方。
祭坛底部传来锁链崩断的声音。
哐当。
哐当。
哐当。
三声。
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心口上。
林小宝胸口一闷，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他强行咽下去，后退三步，挡在叶青林和阿肆姑娘前面。
阿肆姑娘提着灯笼，青光罩住了叶青林和安林。
安林捂着眼睛蹲在地上，指缝里渗出紫色的光。
安林在强行催动妖瞳。
叶青林靠在安林肩上，呼吸急促，胸口的银针往外弹了半寸。
她伸手把银针按回去，手指戳进肉里，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她没吭声。
阿肆姑娘的灯笼在抖。
灯笼里的青光忽明忽暗，光罩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她咬着下唇，额头上全是汗，汗水打湿了鬓角的发丝，贴在脸颊上。
她的衣领被汗水浸透了，布料的颜色深了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勾出锁骨的轮廓。
锁骨上有一道旧疤痕，疤痕在青光里泛着淡淡的白色。
她一只手提灯笼，另一只手攥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灯笼晃了一下，光罩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灯笼，青光重新亮起来。
林小宝回头看了一眼她们三个。
确认安全后，林小宝才转回头盯着黑雾。
黑雾中的人形轮廓还在燃烧。
银白色火焰烧掉了半截躯干，露出里面的东西。
里面是一具骸骨。
骸骨呈暗金色，骨头上刻满了符文。
符文的形状和妖刀上的纹路很像，但更复杂，更密集。
骸骨的胸口嵌着一枚暗红色的蛊核。
蛊核在跳动，像心脏一样。
每跳一下，骸骨上的符文就亮一次。
林小宝握紧妖刀。
他看见了。
妖刀的眼睛纹路照出了一切。
贺青罡跪的地方，祭坛下方，有一条锁链连着骸骨的脊椎。
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进地底深处，不知道通往哪里。
而那条锁链的末端，握在贺青罡手里。
贺青罡在操控这具骸骨。
他手里的半截仙律锁链已经融化成了金色的液体，液体渗进祭坛，沿着祭坛内部的纹路流进骸骨脊椎上的锁链里。
林小宝举起妖刀，刀尖对准贺青罡。
“贺青罡，你逃不了！”
贺青罡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的脸上浮起一层灰白色，和叶青林中毒时的颜色一样。
“晚了。蛊帝残魂已经醒了。你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他的声音很哑，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
林小宝一刀劈过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贺青罡不躲不闪，把手里的锁链末端猛地一扯。
骸骨动了。
骸骨的右手从黑雾中探出来，一把抓住了妖刀的刀刃。
刀刃切入骸骨的指骨，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骸骨的五指收拢，死死扣住刀身。
林小宝往回抽刀，抽不动。
骸骨的力量大得惊人。
妖刀上的眼睛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从刀身上炸开，像无数根金针刺进骸骨的手掌里。
骸骨的手掌被炸出一个窟窿，五指松动。
林小宝顺势抽刀，往后跃开。
骸骨收回手掌，手掌上的窟窿在愈合。
暗金色的骨头重新生长出来，符文重新亮起来。
贺青罡在笑。
笑声很嘶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没用的。你已经无力回天了。我不相信，况且我也不相信你一个人类可以破坏仙界的计划。”
贺青罡一边笑一边咳血，咳出来的血全是黑色的。
林小宝盯着骸骨胸口的蛊核。
蛊核在跳动，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妖刀上的眼睛纹路射出一束光，打在蛊核上。
光穿透蛊核，林小宝看见了蛊核内部。
蛊核内部全是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呈螺旋状排列，中心有一枚黑色的核。
那枚核在收缩，像心脏在搏动。
林小宝忽然明白了。
蛊核才是魂傀的核心。
只要摧毁蛊核，魂傀就会崩溃。
他催动体内的灵气，妖刀上的眼睛纹路全部睁开了。
刀身上浮现出第三道眼睛纹路的虚影。
那道纹路呈竖瞳状，和安林妖瞳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竖瞳睁开，射出一道紫金色的光。
光打在蛊核上，蛊核表面的暗红色开始消退。
暗红色消退的地方露出黑色的核。
核上出现了裂纹。
骸骨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收回双手，捂住胸口。
双手捂住蛊核的位置，但紫金色的光穿透了它的手掌，继续照射蛊核。
裂纹在扩大。
贺青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着妖刀上的竖瞳，嘴唇在发抖。
“不对。这不是妖刀。这是妖皇瞳。你怎么会有妖皇瞳？”
他的声音里全是恐惧。
林小宝没回答。
他举起妖刀，一刀劈向蛊核。
刀锋在空中拖出一道紫金色的弧线。
弧线划过蛊核。
蛊核炸开。
爆炸的冲击波把林小宝掀翻在地，后背撞在青铜巨鼎上，喉咙里涌上一口血。
骸骨发出一声尖啸，暗金色的骨头从胸口开始崩裂。
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从胸口到四肢，从头骨到脊椎。每一条裂缝里都射出紫金色的光。
光芒炸开。
骸骨化为齑粉。
祭坛上方的人形轮廓坍塌了。
黑雾往回收缩，像退潮一样涌回种子内部。种子表面的裂缝在扩大，裂缝边缘燃烧着紫金色的火焰。
祭坛开始剧烈震颤。九尊青铜巨鼎同时发出嗡鸣，鼎身上出现裂纹。
贺青罡跪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手里的锁链一寸寸崩断，金色的碎片溅在地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锁链崩断的瞬间，祭坛下方的铁链拖动声停了。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
安静只持续了三息。
然后祭坛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