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林说：“我看见了。九尊青铜巨鼎，环绕着一座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枚黑色的东西。”
林小宝停住脚步。
“黑色？”
“不是蛊核。蛊核是暗红色的。那枚东西是纯黑的，表面有纹路。纹路在流动，像活物一样。”
安林捂住眼睛，妖瞳里的光芒黯淡了一些。
“我的妖瞳看不透它。它外面包裹着一层魂力屏障，屏障很厚。”
林小宝启动了禅心，禅心虽然看不见颜色，但是感受到的东西与安林描述的别无二致。
此时此刻，叶青林靠在石壁上，用手按住胸口。
她的脸色很白，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虎口上的银针在震颤，针尾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定魂针撑不住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魂力场在增强。越往下，侵蚀越厉害。我的神魂已经开始被侵蚀了。”
林小宝回头看她。
叶青林的脸上浮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斑。光斑在皮肤下蠕动，像一条条虫子。
林小宝说：“你上去吧！”
叶青林摇头，说：“来不及了，只能往下走。”
说着她拔出一枚银针，一针刺进自己的胸口。
银针入肉的瞬间，她整个人弓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她脸上的灰白色光斑消退了一半，但消退的速度很慢。
安林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
“我撑着你。”
叶青林点头，没有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
阶梯在往下延伸。
刚刚走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脚下的石阶开始崩塌。
没有征兆。
石阶突然碎裂。
碎裂声很密集，像爆竹一样噼里啪啦炸开。
林小宝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
他伸手去抓石壁，手指扣在石壁上，指甲崩断，血流出来。
血涂在石壁上，石壁上的纹路突然亮起来。
纹路吸收了血，发出暗红色的光。
光芒扩散，照亮了周围。
林小宝这才发现他们不是掉进空洞里。
下方是熔岩。
暗红色的熔岩，像一条河，在脚下十丈处奔涌。
熔岩表面冒着泡，泡炸开，溅起一蓬蓬火星。
火星飘起来，落到石阶上，石阶被烧出一个个黑洞。
安林抓住林小宝的手，另一只手扣进石壁里。
她的指甲也崩断了，但她没吭声，死死抓着不放。
叶青林被它夹在腋下，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叶青林的脸上毫无血色，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阿肆姑娘没有掉下去。
她走在最后面，石阶碎裂的瞬间，她手里的灯笼突然亮了一下。灯笼里的光不是寻常的黄光，是一种青蒙蒙的颜色，像雾一样。
光裹住她的身体，把她托在半空中。
她的脚踩在光上，稳稳当当的，像踩在实地上。
林小宝抬头看她。
阿肆姑娘站在半空中，裙摆微微飘动，灯笼提在手里，青蒙蒙的光从灯笼里溢出来，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光罩。
光罩很薄，但熔岩溅起的火星碰到光罩就熄灭了，连烟都没冒。
她往下看，看见了林小宝和安林挂在石壁上的样子。
她伸手，灯笼往下一照，青光蔓延下去，在林小宝脚下铺成一片光毯。
林小宝低头看脚下的熔岩。
热浪扑面，皮肤被烫得发红。衣服边缘开始卷曲发焦，头发末梢烧焦的气味钻进鼻子里。
妖刀震颤。
刀身上的眼睛纹路突然睁开。
竖瞳。
瞳孔里射出一束金光。
光束穿透热浪，射在石壁上。
石壁上出现了裂缝。
裂缝里有光，光很亮，呈冰蓝色。
裂缝炸开。
一股寒气从裂缝里涌出，倾泻在熔岩上方。
寒气与热浪碰撞，爆发出嗤嗤的巨响。
水蒸汽弥漫了整个空间。
熔岩表面开始凝结，暗红色的岩浆变成黑色。
黑色岩壳迅速向四周蔓延，覆盖了十丈宽的熔岩河面。
林小宝松开扣在石壁上的手，跳下去。
脚落在冷却的岩壳上，鞋底被烫得冒烟。
他接住安林和叶青林。
岩壳还在发烫，但厚度足够支撑三个人的重量。
阿肆姑娘提着灯笼，从半空中走下来。
她一步一步，踩着青光铺成的台阶往下走。
每走一步，脚底就生出一片青蒙蒙的光晕，托住她的脚掌。
灯笼在她手里轻轻晃着，青光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的眉眼很温润。
她的裙摆被熔岩的热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半截小腿。她小腿上的伤口此时已经凝固了。
伤口之外的地方很白，在青光里像玉一样。
热气把她的脸蒸出了一点红晕，鬓角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打湿了。
她的衣领微微敞开，锁骨凹下去一块小小的阴影，汗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里，布料的颜色深了一片。
她走到冷却的岩壳上，灯笼往下一照，青光在脚下凝成一道屏障，把岩壳的余温隔绝开。
她站定了，抬头看了看林小宝，又把灯笼往叶青林身上照了照。
青光落在叶青林脸上，她脸上的灰白斑又消退了一些。
此时此刻，林小宝的妖刀上，眼睛纹路又闭上了。
冰蓝色的光芒消散，寒气也停了。
熔岩河的对岸有一扇门。
青铜门。
门上刻着三幅浮雕。
左边是一口巨鼎，鼎口冒着青烟。
中间是一座祭坛，祭坛上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珠子。
右边是九尊小鼎环绕祭坛，和安林刚才描述的一模一样。
门缝里渗出灰白色的光。
光里夹杂着低语声。
低语声很模糊，但比噬魂潭里的清晰一些。
林小宝能听清几个词。
“炼丹……蛊帝……魂傀……”
叶青林睁开眼睛，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瞳孔发散。
她盯着青铜门，嘴唇翕动。
“魂力屏障。门后面有魂力屏障。比尸骸的魂光更强。定魂针进去就会崩断。”
她的声音很轻。
林小宝把她放在岩壳上，从她手里摸出最后一枚备用银针。
银针很细，针身发烫。
他把银针插进叶青林的虎口。
叶青林身子一震，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留着没用。不如赌一把。”
林小宝站起来，朝青铜门走去。
妖刀上那只眼睛纹路在跳动，跳得很快。它在盯着青铜门。
安林跟上来。
“骑龙哥哥，那个黑色珠子是活的。它在呼吸。呼吸的频率和心跳声一样。”
林小宝点头。
他握住青铜门的门把手，用力推。
门不动。
他催动真气，双臂发力。肌肉贲起，肩胛骨咯吱作响。
门还是不动。
门上的三幅浮雕开始发光。
左边的巨鼎亮起来，鼎口的青烟化作实质，从门板上飘出来。
青烟在空中凝聚成型，化作一根铁链，缠向林小宝。
妖刀自动出鞘。
刀刃劈在铁链上，铁链被斩断，化作青烟消散。
第二幅浮雕亮起来。
祭坛上的珠子发出暗红色的光。
光芒透过门板射出来，形成一道光幕。
光幕挡在门前，表面流动着符文。
符文呈紫黑色，和竹简上记载的噬灵蛊符文一样。
叶青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碰！那是噬魂光，专门侵蚀元神！”
但话音刚落，青铜门突然向内凹陷。
门板扭曲变形，凹陷处形成漩涡。
漩涡产生巨大的吸力。
林小宝被吸力拽过去，一头撞向门板上的光幕。
光幕触及身体的瞬间，他感觉脑子里有针在扎，扎得太阳穴突突跳。
虎口上的定魂针炸了，银针碎片从肉里弹出来，带出一蓬血花。
妖刀刺出去。
刀尖刺进光幕。
刀身上的眼睛纹路睁开，竖瞳里射出金光。
金光打在光幕上，光幕开始震荡。符文一个个炸开，发出啪啪啪的脆响。
漩涡的吸力减弱了。
林小宝顺势把妖刀往下一劈。
刀锋切入光幕，从顶端劈到底端。
光幕被劈成两半，化作无数光点飘散。
吸力消失。
林小宝收刀站稳。
青铜门自动打开了。
门后的空间呈现在眼前。
九尊青铜巨鼎。
中央一座圆形祭坛。祭坛上方悬浮着一枚黑色的物体。
和安林描述的完全一样。
但那枚黑色的物体不是珠子。
那是一枚种子。
拳头大，呈椭圆形，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纹路在流动，颜色从纯黑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回纯黑。
种子在呼吸。
它一收缩，整个空间就震一下。
它一膨胀，空间里的温度就升高一度。
祭坛周围躺着几十具骸骨。
骸骨呈跪姿，头朝祭坛，像是在朝拜什么。
骨头上附着着黑色的丝线，丝线延伸进祭坛的缝隙里。
祭坛的另一侧，一个身影靠在青铜巨鼎上。
贺青罡。
他的道袍破烂不堪，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
他左臂垂在身侧，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弯着。
他手里握着半截仙律锁链，金色的链环断口处还在冒着烟。
贺青罡抬起头，盯着林小宝，脸上浮起一个笑容。
笑容很狰狞。
“林小宝，你还是来了。”
他的声音很哑，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溢出一缕血。
“嘿嘿。”
他把半截仙律锁链随手抛起来，铁链扣在祭坛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声音在空间里回荡，回荡的次数超乎寻常，响了九次才停。
祭坛开始震动。
种子膨胀了一圈，纹路流动加速，颜色变成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