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钰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似是从喉咙里轻轻漏出一般,带上了一点点鼻音,旋即轻飘飘地在空旷的决斗场里回荡了一下。
可在众人听来,那被裹挟在呜呜的寒风之中,多少带上了几分轻蔑的意味。
只是那个有着一头红色双马尾的女孩此刻并不在意他人的想法。
她的手从喷火龙的精灵球上收了回来,心中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x喷站在她身前,从七夕青鸟太晶化的那一刻起,它的眼睛就没有从那团被冰蓝色晶体包裹,周身迸发出一股恐怖极寒之力的云团大鸟上移开过。
它的翅膀微微张着,尾巴上的黑色火焰在冰冷的空气中与心脏的频率一般一下一下地跳着…
宛若不停响起的鼓点一般,它正以一种急促到正在一下一下地往外冲的,压不住的,马上就要炸开的势头不断扩充。
它的右拳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在掌心里抠出一道一道的白痕。
灰色巨龙当然听到了徐钰那声笑,听到了徐钰的手从精灵球上收回来的那个细微的、手指离开金属球面的声音。
它没有回头,可它知道,她同意让它继续打下去了。
像是在起跑线上蹲了太久的运动员,又像是赖在喜欢的玩具货架前闹了许久的孩童。
x喷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
它的右拳在身侧猛地握紧了,那一下握得很重,重到能听见指节间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响,重到那几根黑色的、被火焰烧得发亮的指甲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渗出了几颗小小的、暗红色的血珠,在黑色火焰的舔舐下瞬间蒸发,连痕迹都没留下。
它的身体微微下沉,膝盖弯曲,左脚向前迈了半步,那半步迈得很稳,稳得像是在地面上扎了根。
紧接着,左拳收在腰侧,右拳抬到胸前,拳面朝前,手肘微微外翻,整个人的姿势从刚才那种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会睡着的样子,变成了一把被拉满了弦的、箭尖已经对准了猎物的、随时会射出去的弓。
弓步,凤眼拳。
x喷的右拳上,那五根手指的第二节指节微微凸起,把指缝间那些正在疯狂燃烧的黑色火焰挤成了几道更细的、更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缩过的、几乎变成固态的黑色线条。
那些线条在它的指节上缠绕着、交织着,从指根到指尖,从指尖到拳面,从拳面到整只拳头,把那层赤黑色的鳞片照得发亮,亮得能看到每一片鳞片边缘那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正在被高温烧得微微发红的纹路。
它身上的黑色火焰在那层蔓延过来的太晶化冷意中烧得更旺了,它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可又被徐钰和它自己强行压着。
那些火焰从它的肩膀开始,顺着它的手臂,一路烧到它的拳头,在拳面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黑色的、像膜一样的东西,把那层金色的、正在跳动的、随时会从指缝间漏出去的雷光裹住了。
白色和黑色在那层膜下面疯狂地交织着,谁也不让谁。
徐钰看着他,看着那只浑身被黑色火焰包裹的、正在摆出凤眼拳架势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焦糊味的喷火龙,嘴角那道弧度深了一分。
她没有给它任何指令,不需要了,从x喷的眼睛还盯着七夕青鸟的那一刻起,从它的右拳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的那一刻起,从它摆出那个弓步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知道这一场该怎么打了。
七夕青鸟的翅膀在那股从x喷身上炸开的,像是要把整个场地都点燃的战意中微微动了一下。
在本能的提醒下,它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对手体内蕴含的能量到底有多恐怖。
那双云朵一般的翅膀从身侧缓缓张开了,那对覆盖着冰蓝色晶体的翅膀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冷冽的光,像一扇被人缓缓推开的、镶嵌着无数冰晶的门。
只是那扇门后面,不是温暖,不是光亮,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被冰雪覆盖了千万年的,连风都不敢吹进去的寂静。
太晶化的冰系能量从它的翅膀下面开始往外渗,不是之前那种从身体里炸开的、暴风雪式的释放,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冰蓝色的外壳下面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像剥洋葱一样地剥开自己,把那些被包裹在最深处的、最冷的、最纯粹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放出来。
那些力量从七夕青鸟的翅膀尖开始,在空气中凝结成一片一片的、细细的、亮晶晶的冰晶,那些冰晶不往下落,就悬在那里,悬在七夕青鸟的身体周围,像一圈正在缓慢旋转的、银白色的、冷得让人不敢靠近的光环。
那股冷意从场地的那一端蔓延过来的时候,从x喷脚底的那些碎石、泥土、冰碴上滑过的时候,不是用风送过来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层冷意中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空气中的水分变成冰、把冰变成更小的冰、把那些更小的冰变成一种连呼吸都会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的、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冷。
x喷的黑色火焰在那层冷意中跳了一下。
那团黑色的、一直在燃烧的、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退缩的火焰,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压了一下,猛地缩了一圈。
然后它炸开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团火焰的核心被引爆了,把那些被压住的、收缩的、无处可去的能量,全部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中挤了出来,挤进了x喷的拳头里。
x喷的脚在冰面上蹬了一下。
那一下蹬得很重,重到它脚下的那块已经面目全非的土地被它直接就那么蹬出了一个小小的、边缘还冒着烟的坑。
它的身体从那道坑里弹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赤黑色的、拖着长长黑色尾焰的弹头。
它的右拳收在腰侧,拳面朝上,那层黑色的、像膜一样的东西在它的拳面上不断地跳动着、收缩着、膨胀着,每跳动一次,那层膜就会薄一分,那道被裹在膜下面的、金色的、正在疯狂闪烁的雷光就会亮一分。
它没有飞,没有像平时那样张开翅膀占据制高点,它选择了从地面过去,从那些被它的拳头砸出来的、被它的脚蹬出来的、被它的火焰烧过的坑坑洼洼的、黑色的、还在冒着烟的、属于它的土地上,一步一步地,冲过去。
眨眼间,它们之间的距离在飞速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七夕青鸟的翅膀在那道距离缩短到不到五米的时候猛地合拢了。
那两扇冰蓝色的结晶“大门”在x喷的拳头砸到它面前的那一刻,合上了。
合拢的瞬间,一股暴风雪从门缝中挤了出来,不是之前雪绒蛾那种从身体里炸开的、范围覆盖整个场地的暴风雪,而是一种更集中的、更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从门缝中射出来的、冰蓝色的、粗壮的光柱。
那道光柱朝x喷的面门轰了过去。
x喷没有躲。
它的右拳在那道光柱轰到面前的瞬间,从腰侧猛地挥了出去。
那只拳头上,黑色的火焰和金色的雷光在那层薄薄的、快要撑不住的膜下面疯狂地交织着、缠绕着、吞噬着对方,谁也不肯让谁。
然后那层膜在那只拳头挥出的瞬间碎了,不是慢慢地碎,而是一下子炸开的,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终于被松开了,把所有积蓄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黑色的火焰从那只拳头上炸开,不是朝外扩散的炸,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团火焰的中心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朝外膨胀,把那些本来应该四散飞溅的火星全部吸了回去,吸进了那道正在从拳心处迸发而出的光芒之中。
紧接着,那光便毫无花哨地撞上了那道从七夕青鸟翅膀缝隙中挤出来的冰蓝色光柱。
两道光芒撞在一起的瞬间,没有声音,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那声音太大了,大到人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功能,只剩下一种持续、尖锐的耳鸣。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禁被那骤然亮起的强光逼的闭上了眼。
两道光在场地中央僵持着,谁也不肯退,谁也不肯让,谁都想把对方吞掉,可谁也吞不掉谁。
…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冰蓝色的光柱却在在一点一点地后退,不是溃败的后退,而是慢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它、可那东西的力量不够、只能一寸一寸地把它往后推的那种退。
黑金色光在一点一点地前进,不是气势汹汹的前进,而是一种更沉稳的、像是在丈量自己还能走多远、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会因为对手弱了就更进一步、也不会因为对手强了就退一步的那种进。
七夕青鸟的翅膀在那道冰蓝色光柱后退到不足一掌宽的时候猛地张开了。不是合拢的翅膀张开,而是那两扇被它合上的门猛地推开了,把那些还在门后面蓄势的、还没来得及释放的、更多的、更冷的、更狂暴的力量,一下子全部放了出来。
那道冰蓝色的光柱在那两扇门推开的瞬间猛地粗了一圈,从手腕粗细变成了大腿粗细,从大腿粗细变成了水桶粗细,从那道黑金色光柱的正面撞了上去,撞得那道黑金色的光柱猛地一顿,然后开始后退,不是一寸一寸地退了,而是一寸一寸地、艰难地、像是在泥沼中跋涉的、每退一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的后退。
…
x喷的右臂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而是那只手臂上的肌肉正在承受它从未承受过的、来自那道冰蓝色光柱的、越来越重的、快要把它整条手臂都压断的压力。它的手肘在一点一点地弯曲,不是它想弯,而是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它的肌肉已经撑不住了,大到它的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地响,大到它感觉自己的右臂随时会从那道弯曲的弧度中折断。
它咬着牙,那排被黑色火焰熏得发黄的牙齿在嘴里咬得咯吱咯吱地响,牙龈渗出了血,血从牙缝中溢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那层黑色的、还在燃烧的鳞片上,瞬间蒸发。
徐钰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x喷的右臂正在那道冰蓝色光柱的压迫下一点一点地被压弯。她感觉到了它的痛,感觉到了它的不甘,感觉到了它那股“一定要压过对方”的、滚烫到快要从心脏里炸出来的执念。
她没有给它任何指令,因为她知道,这一刻,不需要了。
x喷的左拳在那一刻收回了腰侧。
它的身体在那道冰蓝色光柱的压迫中猛地一拧,姿势从正面变成了侧身,霎时间把肩膀从那道光柱的瞄准中让出来。
随后另一只攥紧的拳头再次卷携着雷霆之势砸了下来。
一下一下一下…
那道冰蓝色的光柱溅射而出的力量擦着它的肩膀过去了,在它的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x喷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可它没有停。
它的左拳再度从腰侧挥了出去,每一下都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在积蓄自己的拳势。
宛若铁镐凿冰一般,那道光柱硬生生被x喷从头捶到了尾。
最终,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它把那层缠绕着雷电的火焰生生从正面砸进了七夕青鸟的胸口。
不是那种被卸掉大半力道的、只蹭到一点皮肉的虚击,而是结结实实地、从拳面到指节、从指节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把全身的力气都灌进去的、一拳。
那层裹挟着银白的诡异漆黑的火焰在七夕青鸟的胸口炸开,把那层冰蓝色的太晶外壳炸出了一个小小的、边缘不太规则的、还在往外冒烟的坑。
那坑不大,可那是一个口子,一个从那层密不透风的、被冰系太晶化能量加固了无数遍的外壳上撕开的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