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自己的那根拐棍被x喷的拳头砸出第一道裂纹的时候，踏冰人偶就已经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在x喷那愈发凶猛的拳势中，历经数次的惊险躲避与交锋，那道裂纹从拐棍的中段开始，像一条银白色的小蛇，在冰做的棍身上慢慢地，歪歪扭扭地爬了半寸。
下一秒，通过x喷视角时刻观察着对方的徐钰便敏锐地发现了这点。
与其保持着同频抬手间，x喷的下一拳已经砸在了同一位置，把那条刚爬了半寸的小蛇硬生生地砸成了两截，中间霎时间崩出无数细碎，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像碎玻璃一样散开的冰碴。
拐棍断了。
踏冰人偶的手里还攥着那根拐棍的上半截，下半截已经碎了一地，断口处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咬了一口。
那一刻，它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半截棍子，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却并没有涌现出类似惊慌一类的惊惧情绪，甚至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了然。
随即它极为自然地把那半截棍子换到左手，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尖上凝出一层单薄透明的冰，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像是刚从深水里捞上来的光。
徐钰这边当然不会给它喘息的机会，当即催动x喷将缠绕着黑色火焰的拳头在这个间隙再度势大力沉地砸了下来。
没有了有足够长度的拐杖，面对这避无可避的一击踏冰人偶只能用那只覆着薄冰的右手去接。
抬手间，它的五根手指在x喷的拳面上猛地收拢，想借着自己掌间迸发的寒冰之力抵挡住那团爆燃的黑色火焰。
“——！”
它抓住了，可那一瞬间，它掌心的冰在黑色火焰的灼烧下发出了滋滋的声响，像水滴落在滚烫的铁板上，从边缘开始融化，化作一粒粒细小的、滚烫的水珠，从它的指缝间滴落。
同一时间，那不大的手掌在那层冰融化的瞬间开始不住地发抖，因为那只拳头上的温度已经透过那层薄冰传到了它的皮肤之上，炙热灼烧得它整只手都在痉挛。
可它没有松手，在这个距离下，一旦它撤开自己的手，那只拳头必然会径直砸在它的胸口上。
古鲁夏的声音从那端传过来，听上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冰冻之风。”
踏冰人偶的嘴张开了。
它的动作像一台被按下启动键的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在那一瞬间自动运转了。
一股白色的、带着细碎冰晶的风从它的嘴里喷出来，直接裹挟向那头黑灰色巨龙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被它猛地催动的力量在它的手指上凝成了一层新的冰。
那层冰给了它半秒，半秒的时间，在这个拳头已经快砸到胸口的距离里，够它做一件事。
在冷风干扰中，踏冰人偶的右手在冰层融化的最后一瞬松开了x喷的拳头，不是完全松开，而是把那道即将砸到它胸口的力道，顺着它极滑的掌心，从直直的冲击，被以卸力的方式扭成了一个斜斜的弧线。
那只燃着恐怖能量的拳头就那么擦着它的肩膀蹭了过去，霎时间在它的肩头撕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一时间淡蓝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地上。
也是在此刻，它那张像是风趣绅士一般的脸上涌现出了一抹无法遮掩的痛苦。
记忆里，它不是第一次被人打到这个地步。
可这绝对是它第一次在被打到这个地步的时候，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打出来过。
x喷的拳头从它肩膀擦过去之后没有就此收回来，而是在半空中顺势向前，紧接着顶起手肘猛地横扫回来…
猝不及防下，那一下肘击狠狠砸在了踏冰人偶的肩膀上，把它整个从地面上砸飞了出去。
“！！”
一时间，踏冰人偶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天翻地覆。
巨大的冲击下，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半圈，却是在强行稳住心神后在落地的瞬间用那半截拐棍撑了一下。
“嗤———！！”
刺耳的声音之中，在那截拐杖在地面划出了一道接近两米的划痕后，踏冰人偶才勉强站住没有栽倒。
在肩膀上传来的剧烈的痛楚和灼烧感下，它的呼吸不禁变得又急又重，每一下都带着一声低低的，像是有什么被压在喉咙间跟着一同震颤的东西..
是血…。
在强行咽下喉间的血腥味后，它抬起头看着x喷，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微光，愈发像一盏明灭不定的油灯。
古鲁夏看向那个勉强稳住身形的背影。
他知道踏冰人偶此时还站着不是因为它还能打，而是因为它觉得不能在这里倒下去，不能在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打出来的情况下倒下去。
可身为训练师的他也知道，x喷的下一拳，它肯定接不住了。
果然，对方并没有给予他们半点喘息的机会，踏冰人偶还没没来得及站起来，下一拳就已经带着恐怖的温度砸来了。
借着一个垫步侧身欺近之时，x喷挥出的这一拳没有那些花哨的角度变化和变向…
在踏冰人偶看来，眼中的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慢了，紧接着它便意识到这是被压缩到极致后、被释放出来全部力量的一击…
在一声轰然的爆裂声中，那股泛着漆黑光芒的火焰在那只拳头上彻底烧成了一团…
那感觉就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暗色星辰，而是整只拳头都被那团火焰包住了，像一个赤黑色的，边缘还有些发白的陨石。
生存的本能下，踏冰人偶下意识抬起那半截拐棍去接它，不是挡，是接，它知道自己挡不住那拳头，它只是想在那只拳头砸到自己之前，用那半截拐棍在那团火焰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哪怕那道口子只能让那只拳头的方向偏那么一点点，它也想试一试。
那半截棍子在接触到那团火焰的瞬间就直接汽化成了水，那一段坚硬的白色连碎都没来得及碎，甚至在极致的能量面前，连痕迹都没留下。
踏冰人偶的手在那团火焰中烧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可那一下足够让它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那团高温中失去了知觉。
然后那只拳头便径直砸在了它的胸口上。
“喀呲。”
踏冰人偶只觉得自己的耳膜似乎猛地一沉，那声音听上去感觉不能用脆或是闷来形容，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只拳头和踏冰人偶的胸口之间炸开了的，嘶嘶的声响。
紧接着，踏冰人偶的身体顿时从地面上弹了出去，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在那一瞬间从静止变成了高速运动，沿着一条斜斜的抛物线，从场地的这一端飞到了那一端。
甚至到最后，它直接飞出了场地，撞在外场的墙上，那面墙被它撞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几块碎砖从坑的边缘掉下来，砸在它身上，却始终没有动。
待到它从墙上滑坠下来，也只是无力地背靠着那面被它撞出凹坑的墙，低头之间被那帽檐一样的结构遮住了眼睛…
一时间人偶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蜷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可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在确定完踏冰人偶的状态后，裁判的手举了起来，宣判了这一局的结果。
“踏冰人偶失去战斗能力，喷火龙获得胜利，目前徐钰选手2:0领先！”
在沉默中，古鲁夏拿出了自己的精灵球。
那道红光从他的精灵球中射出来，精准地打在踏冰人偶的身上，把那个浑身是伤，靠着一堵墙才能不倒下的小小身影，化作一道虚影，收进了那颗还很新、球面漆亮得有些晃眼的精灵球里。
他的手指在那颗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把它挂回腰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颗精灵球。
然后他松开了，像是放开了一只在他手里待了太久，终于该飞了的小鸟。
随即白光从球体中涌出来，落在场地中央，落在那片已经被翻得没有一块平整地方的，东一个坑西一道沟的场地上。
那道身影从光芒中显现出来，可众人望去之时见到的并非是那头大有来头、有着巨大身形的浩大鲸，而是一只比她想象中要小得多的、浑身覆盖着蓬松的，像云朵一样的白色羽毛的鸟。
它的翅膀很宽，宽到张开来的时候，翼展几乎有它身体的三倍长。
那些羽毛不是那种紧贴在皮肤上光滑的羽片，而是一种更蓬松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吹起来了一样，每一根都微微翘着、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暖白色的光的绒毛。
它的尾巴很长，从身后垂下来，尾羽分成两股，像两条被风吹散的、白色的、柔软的丝带。
它的头很小，头顶有一簇微微翘起的羽冠，羽冠的颜色比身上的羽毛深一些，是一种很浅很浅的，像天空刚亮时东方那一道还没完全散去的淡蓝色的光。
它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深红，不是那种亮红，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的，不太鲜艳，可看着很舒服的红。
七夕青鸟。
徐钰在资料里见过它，古鲁夏的王牌，不是浩大鲸，不是雪绒蛾，不是冻原熊，不是玛狃拉，不是踏冰人偶，而是这只看起来像一大团的，软乎乎的、飞在空中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的鸟。
可她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了，因为她看到古鲁夏的手指从腰间的太晶珠上滑过去，那颗珠子亮了起来。
那光是从他的掌心开始亮的，从肉色变成白色，从白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变成一种越来越浓，越来越深，越来越接近霜抹山顶那一片永远化不开的冰雪的颜色。
他把那颗珠子朝七夕青鸟的方向轻轻一推，那道光从珠子中涌了出来，以一种极为缓慢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那层光芒中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被包裹、被覆盖、被重塑。
七夕青鸟的身体在那层光芒中变了。
那些蓬松的、像云朵一样的白色羽毛，从根部开始，一根一根地变色。
不是被涂上去的，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羽毛的内部往外渗，把那些原本暖白色柔软的，让人想伸手摸一下的绒毛，从里面冻住了。
那些羽毛从白色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冰蓝，从冰蓝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羽枝、羽轴、每一根细小的绒毛的、像是被一层薄冰包裹住的、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光点的颜色。
它的翅膀在那层冰晶的覆盖下变得更加宽了，翼尖的羽毛被冰拉长了，拉成了几根细长的、像冰锥一样的尖刺。
随后那头宛若云朵一般的大鸟羽冠也在那层冰晶中变硬了，从柔软的、微微翘着的绒毛，变成了几根竖得笔直的、泛着冷光的冰刺。
它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种柔和的、不太鲜艳的，可看着很舒服的红色。
可那双眼睛周围的羽毛，从白色变成了冰蓝色，像两滴被冻住的、不会干涸的眼泪。
冰系太晶化。七夕青鸟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站在那片被它的羽毛上落下来的、细碎的、亮晶晶的冰晶覆盖了一小片的地面上，翅膀微微张开着，尾羽在身后轻轻摆动。
它没有叫，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它身上那股从太晶化之后就开始往外渗的、越来越浓的、像是要把整个决斗场地都冻住的冷意，已经顺着地面、顺着空气、顺着那些从四面八方卷携而来的冷风，迅速蔓延到了徐钰的脚下。
古鲁夏站在场地的另一端，双手插在口袋里，银灰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浅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徐钰。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可徐钰总觉得自己从他的那双眼睛中感受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嚯…这下打算认真了？”
徐钰扬着嘴角，目光毫不避讳地迎着对方的视线。
而那个男人则是久违地出声回应道：
“虽然我一直都很认真，但对付你，我倒是希望自己能超常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