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俭接到魏叔玉手令时,正在碎叶城外督促修路。
他展开那张薄薄的纸,八个字看得他浑身血热——“整军备战,西进大食”。
“来人!”
亲卫应声而入。
“传王玄策、席君买、刘仁愿,三日内到碎叶议事。另外,把狄仁杰从北庭调回来。”
亲卫领命飞马而去。
裴行俭站在碎石直道上,望着西边茫茫戈壁。风从葱岭方向刮来,带着碎雪与铁腥,打在脸上像刀割。
他攥紧手令,忽然笑了。
“大食…也该轮到你们了。”
三日后,碎叶镇守使府正堂。
四员大将齐聚,案上摊开波斯高原与大食东境舆图。舆图旁摆着三样东西:魏叔玉的手令、波斯降表抄本、以及刚从长安送来的密匣。
裴行俭打开密匣,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书。
“驸马爷的方略,共分四步。”
他竖起手指,“第一步,波斯降兵抽两万,交给席帅。降兵不可独用,分散编入唐军各营,十夫一队,配唐军什长三人。异动者,格杀。”
席君买咧嘴一笑:“本帅最擅管降兵。”
“第二步,呼罗珊围三缺一。裴行俭为主将,狄仁杰为监军。领唐军一万、波斯降兵一万,沿波斯高原南麓西进。围住呼罗珊,逼哈立德往西退。”
裴行俭点头:“哈立德一退,大食东线便无险可守。”
王玄策皱眉,“倘若哈立德固守待援呢?”
裴行俭眼中杀意盈眶,“那就用飞天神球,将呼罗珊的城池全部烧一遍。”
此时大食城池内,达官贵人有石头屋舍,平民们都住窝棚。
倘若用火烧,只怕真产生留地不留人的景象。
“第三步,王玄策驻波斯都护府,暂缓整编降兵,先抽两万给席帅。另调长安学堂一百名学生,由唐观率领,即日西来。”
王玄策沉吟道:“降兵打大食,以胡制胡。好棋。”
“第四步,刘仁愿督粮。波斯粮仓存粮,够十万大军吃两年。就地征粮,以战养战。若波斯奴不从——”
裴行俭顿了顿,“留地不留人。”
堂中静了一瞬。四人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森然冷意。
刘仁愿第一个开口:“刘某明白。波斯粮仓在泰西封、伊斯法罕、设拉子三处。某即日派人接管。”
席君买拍着桌子:“降兵什么时候到?本帅营中正缺人手。”
“半月之内,第一批一万人到北庭。”裴行俭道,“给席帅一个月,把他们练成能打仗的兵。”
席君买嘿嘿一笑:“一个月?十天足矣。”
“别轻敌。”裴行俭沉下脸,“大食骑兵比西突厥凶悍。哈立德麾下铁骑,人人能开五石弓,马上冲刺比突厥狼骑还快。”
“那更好。”席君买眼中精光暴闪,“杀起来才痛快。”
裴行俭没再理他,转向狄仁杰。
“狄小子,你是监军。我给你五百唐骑,外加三百长安学堂学生。你的任务不是冲锋陷阵,是管降兵、教唐话、稳后方。”
狄仁杰躬身:“学生明白。”
“还有——”裴行俭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驸马爷单独给你的。”
狄仁杰接过信,展开一看。信上只有一行字:呼罗珊城破之日,留哈立德一命。让他活着去大马士革。
狄仁杰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魏叔玉的用意。哈立德是大食名将,若他逃回大马士革,向大食哈里发报信,大食必全力东援。
若他死,大食便不知呼罗珊发生什么,等他们反应过来,唐军已兵临巴格达。
“学生知道怎么做了。”狄仁杰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燃成灰烬。
七日后,北庭城外。
一万波斯降兵列成方阵,站在戈壁滩上。风沙打得他们睁不开眼,可没人敢动——四面全是唐军弩手,箭矢已架在弦上。
席君买策马从阵前驰过,手里提着一柄铁槊。他身后跟着五十名唐军百夫长,个个面沉如水。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大唐西征军!”
席君买勒马停在方阵中央,声如洪钟,“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波斯王降了,你们没降。可本将军告诉你们——不服的,现在站出来。”
方阵里鸦雀无声。
席君买等了片刻,忽然大笑:“好!都是聪明人。聪明人才能活命。”
他挥槊一指身后唐军百夫长:“每人带二百降兵,十夫一队,每队配唐军什长三人。从今天起,你们吃饭、睡觉、操练、打仗,全跟唐军什长在一起。
什长说往东,你们就往东。什长说杀,你们就杀。谁不听话——”
他铁槊横扫,将路边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劈成两半。
“有如此石!”
降兵们浑身一颤。
席君买满意地点头:“当然,大唐不会亏待听话的狗。每杀一个大食兵,赏银十文。杀十个,官升一级。杀一百个,免奴籍,编入唐军正式营伍。”
降兵们眼睛亮了。十文铜钱,在波斯能买一只羊。官升一级,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将军!”一波斯千夫长壮着胆子喊,“杀大食兵,真能免奴籍?”
席君买看他一眼:“你叫什么?”
“奴叫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波斯语是狮子的意思。”
席君买策马走近他,“你杀几个大食兵,本将军自然给你铜钱。你若能带你的千队杀满一千大食兵——”
他顿了顿:“本将军亲自给你请功,让你当唐军正式队正。”
阿尔斯兰眼睛亮得像火把。他转身用波斯语嘶吼一声,身后千余降兵齐声应和,像打了鸡血。
席君买看着这群波斯降兵,嘴角微微上翘。
“真是一群贱骨头啊,给块肉就能死命的干。不过…本将军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