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长安,已经是盛夏。朱雀大街上,香车宝马川流不息。
王公贵族的府邸前,奢华的绣盖映着朝阳,看上去美轮美奂。
公主府后苑的葡萄架下,武媚娘正摇着团扇,面前摊开一幅巨大的西方舆图。白樱立在身侧,手里捧着三份刚送来的密报。
魏叔玉从书房出来时,日头刚过午。他一身月白夏衫、腰系玉带,看上去懒散,眼神却像刀锋。
“老爷,西边传来三份密信。”
魏叔玉眉毛一挑,“消息传递得越来越快,真期待铁路修好的时候啊。”
白樱展开第一份密报:“裴将军已从碎叶出发,沿波斯高原南麓西进。前锋抵达呼罗珊,距大食东境不足三百里。”
密信中的呼罗珊,历史各个时期的疆域都不相同。
受大唐帝国兵锋所迫,呼罗珊的疆域越来越小。
“呼罗珊。”魏叔玉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波斯高原西北角。
“大食在那里有多少兵?”
“探子报,呼罗珊驻军两万,另有属地仆从军三万。统兵大将是呼罗珊总督,名叫哈立德,乃大食名将。”
魏叔玉没说话,目光沿舆图向西移动。从呼罗珊到泰西封,从泰西封到巴格达,从巴格达到大马士革。
“哈立德。”他念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白樱,你记得二十年前,咱们在辽东干什么吗?”
白樱想了想:“抓奴、修路、开矿。”
“那时没人信大唐能灭高句丽,可是现在呢?”
白樱跟着笑了:“现在高句丽只剩一百多万人,全在矿场和盐场。”
魏叔玉转身看向武媚娘:“媚娘,你说大食人现在知不知道,大唐的火车一天能跑一千多里?”
武媚娘放下团扇:“他们知道。但他们不信。”
“对。不信,就是他们的死因。”
魏叔玉在案前坐下,摊开白纸,提笔写了几行字。吹干墨迹,递给白樱。
“第一份,给裴行俭——呼罗珊可围不可打。围三缺一,逼哈立德往西退。他退了,大食东线就没了屏障。”
魏叔玉之所以如此保守,说起来还是呼罗珊的地方有些特殊。
说呼罗珊很多人不知道,但说起高加索地区,很多人就知道是哪里。
而大唐时期的呼罗珊,就是高加索一带。
“第二份,给王玄策——波斯都护府暂缓整编,先抽两万降兵,交给席君买。告诉他,降兵可用,但不可独用。
分散编入唐军各营,以十夫为一队,每队配唐军三人任什长。如若降卒有任何异动,格杀勿论!”
“第三份,给刘仁愿——粮草从波斯征,不从大唐运。波斯粮仓的存粮,够十万大军吃两年。告诉他,就地征粮,以战养战。
如若有波斯奴不从,可留地不留人。”
“留地不留人??”
武媚娘与白樱对视一眼,两人心里满满都是震撼。
老爷对异族的杀心,不是一般的大啊。
白樱一一记下,正要离去,魏叔玉又叫住她。
“还有第四份。”
“老爷?”
“给唐观。”魏叔玉顿了顿,“让他调一百名学生,去波斯都护府。每个人配一队降兵,教唐话、唐礼、唐律。三个月内,我要让波斯降兵会说一口流利的唐话。”
白樱愣了下:“三个月?”
“三个月。”魏叔玉语气不容置疑,“教不会的,送去辽东修路。教会的,编入西征军。打大食,让他们当先锋。”
白樱领命而去。
武媚娘走到魏叔玉身边:“夫君让波斯降兵打大食,是要以胡制胡。”
“对。”魏叔玉站起身,重新走到舆图前,“大食东境,有呼罗珊、有信德。
那些地方全是波斯故地,波斯降兵打大食,是打回老家。
他们会比唐军更拼命!”
“可他们刚降,夫君不怕他们临阵倒戈?”
“怕??”
魏叔玉笑得很自信,“每队配三个唐军什长。什长手里有刀,刀下不留情。倒戈的,当场杀。杀十个,剩下九十个就不敢动了。”
武媚娘眼睛里满是崇拜:“夫君对人心,真是看得透。”
“不是看得透。”
魏叔玉转过身,看着武媚娘,“是够狠。该杀的时候,一唐横刀下去,绝不手软。”
他重新在案前坐下:“大食这一仗,最关键的不是裴行俭,不是王玄策,也不是席君买。”
“那是谁?”
“唐观。”魏叔玉眼中精光一闪,“那一百名长安学堂的学生,才是西征的根基。学生教降兵,降兵打大食。
打完大食,降兵变唐民。十年后,波斯以东,全是唐话。”
武媚娘倒吸一口冷气。
“夫君这是要……”
“要什么?”
“要把大食,变成第二个高句丽。”
魏叔玉大笑:“媚娘啊媚娘,你果然是最懂我的。”
他起身来到窗前。盛夏的日光照得园中花木葱茏,蝉鸣声此起彼伏。
“传令下去,三日后,我在长安学堂给西征学生送行。”
长安学堂操场上,百名西征学生列成五排。
他们年纪都不大,最小的十六,最大的二十二。他们全都身着制式轻甲,腰间挂着制式唐横刀,看上去意气风发。
魏叔玉站在点将台上,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
“你们要去波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波斯远在万里之外,有沙漠、有雪山、有瘟疫、有强敌。大食骑兵比你们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凶悍十倍。”
“怕不怕?”
“不怕!”一百人齐声高喊。
魏叔玉点点头:“席君买、狄仁杰等在西疆等你们。他们会教你们怎么教降兵,怎么管俘虏,怎么在敌后活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本驸马今日只说一件事——你们每个人,就是一颗种子。到了波斯,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十年后,本驸马希望看到不一样的西疆。记住一点,你们扎根在哪,大唐就扎根在哪!”
“学生明白!”一百人再次齐声高喊。
魏叔玉走下点将台,在唐观面前停住。
“黄若,作为最早的一批学堂的学子,这些年让你待在长安,着实委屈你。”
唐观躬身行礼,“回山长,学生不委屈。”
魏叔玉拍拍他的肩,“你很好,这次去西疆很有挑战。大食这一仗,我给你三年。三年内,我要看到呼罗珊以东,全是唐话。”
唐观愣了一瞬,随即挺直腰杆:“学生领命!”
魏叔玉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黄若。”
“先生还有吩咐?”
“活着回来。”魏叔玉头也不回,“不仅你要活着回长安,还要将学弟们活着带回来。”
唐观眼圈微红。他深深一揖,声如洪钟:
“学生,必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