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学浩把拖把放回卫生间之后就没出来过,他说他要看看卫生间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杨信知道这小子只是想找个地方躲着。
一直到当夜八点多,三人心里不断祈祷最好这个冷清的便利店一直这样冷清下去,一个人都别来买东西,结果玻璃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皮包。
她在货架之间慢慢地走,风衣的下摆擦过货架的边缘,手指从方便面的包装袋上划过,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诡异的安静中,钱雅和杨信都装作自顾自忙活着,谁也不去看那个埋在货架之间的女人。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不缓不慢的靠近,停在收银台前面,一瓶矿泉水放在了玻璃台面上。
“多少钱。”女人开口的声音很沙哑。
钱雅看了一眼价目表,底气不足的低声道:“您好,一共两块。”
女人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币放在台面上。
纸币是灰色的,比正常钱币小一圈,上面印着的图案杨信看不清。
钱雅拿起纸币摸了摸,又对着日光灯管看了看。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纸币递回去,思索了几下才鼓起勇气开口:“不好意思客人,您这张钱我们收不了。”
女人没有接纸币,她看着钱雅,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为什么收不了?”
“这张钱……”钱雅的声音顿了一下,“这张钱是假的。”
女人的笑容扩大,脸颊上的肌肉提起来。
“小姑娘。你再说一遍。我的钱,是假的?”
钱雅的手在收银台下面动了一下。
“这位客人。”钱雅咽了口唾沫,牢记着那王老头笑眯眯告诉她如果收到假钱的后果,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您看这张钱,纸张和水印不对,连图案都是糊的。我们店不收假币,麻烦您换一张真的。”
女人没有换。
她的脖子开始往前伸,风衣的领口从锁骨的位置滑下去,露出一截歪扭的脖子!
她的手撑在收银台的玻璃台面上,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一道很轻的吱吱声!
钱雅终于忍不住把催眠书从口袋里掏出来了。她急忙翻开书页,嘴唇动起来,念出了书页上的文字。
杨信听不清她在念什么,只看到她的眼睛在书页上从左到右移动。
然后那只怪物盯着她的动作挺住,嗜血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
钱雅伸出手拿起那张灰色的纸币放在女人的皮包上,然后拿起那瓶矿泉水放回女人手里,再指了指玻璃门的方向。
女人看着钱雅,看了片刻,就这么顺从的转过身走出去了,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
钱雅把催眠书合上塞回口袋里,两只手撑在收银台上,肩膀在微微发抖。
“这么牛钱姐,你竟然催眠了那个怪物客人!”蔡学浩的声音从杨信身后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卫生间里出来了,蹲在货架尽头探出半个脑袋。
“催眠书只能下达简单指令。”钱雅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虚弱,“太复杂的指令她不会执行的。我刚才给她的指令是拿着的东西离开。”
“管用就行啦!”蔡学浩说。
但杨信和钱雅一点也没有轻松的余劲。
晚上的客人太危险了,它们甚至不太受什么规矩束缚。
这个夜晚似乎并不想给三人太多喘息的机会,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是一个男人。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工装,衣服上全是褶皱,像是被人从地上捡起来随便套在身上的。
他的头发很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从脸庞裂到耳根的大嘴。
更诡异的是他的四肢全部是折断状态,他的左臂从肘关节处向后折过去,小臂贴在上臂外侧,手指朝后。
两条腿从膝关节处向前弯折,小腿贴在大腿前面,脚掌朝后。
这个客人用折断的膝盖和翻转的手肘撑在地上,像一只四足动物一样爬进了便利店!
他爬到收银台前面停下来,抬起头,从乱发的缝隙里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
“我要买东西。”
含混的湿漉漉气音让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客,人,您需要什么呢?”钱雅强作镇定用礼貌的微笑回应。
那“客人”的脸凑近,腥臭的气息扑鼻而来,嘴里一阵咕咚,吐出几张黏腻的纸币!
“买,肉!”
根本不等钱雅回应,那客人张嘴当头就要咬来,钱雅急忙后退,撞翻了身后烟柜,匆忙把催眠书掏出来翻开!
气血顺着双手疯狂流入诡器,那怪物趴在地上,裂开的嘴对着钱雅,他的头歪了一下。
浑身虚弱的钱雅却瞪大眼睛,这怪物怎么没有按照指令离开?
下一瞬,男人折断的手肘一下爬上了收银台,钱雅还站在收银台后面,手保持着指向门口的姿势,眼里满是惊慌!
这时杨信从货架旁边冲出来,右手甩了一下,苍白色的剑身上一丝丝灰线在缓慢流动,吸收着便利店里的光,让剑身周围一圈空气都暗了一度!
剑锋落在那个男人的腰上,热刀切黄油般斩过身体,将那怪物整个人从腰部切成两截!
那个男人的上半身趴在地上,下半身还保持着爬行的姿势停在原地。
但它并没有死亡!
他的上半身折断的手肘撑在地面上,咯吱咯吱咯吱的极速朝杨信冲来,下半身两条从膝关节向前弯折的腿撑着地面,脚掌朝后,像一只被切掉前半截的虫子一样朝着钱雅的方向移动!
杨信急忙找货架掩护,而那个男人折断的手肘在墙壁上一撑,整个人像一只蝙蝠一样从地面上腾起来扑向杨信的头顶!
他的嘴从嘴角到耳根的裂缝全部张开,里面密密麻麻的三角形牙齿全部竖起来,杨信来不及反应,匆忙把剑横过来抵挡!
牙齿咬在剑身上发出极尖锐的摩擦声,像几百把小刀同时在玻璃上划过!
剑身上的气息剧烈地流动起来,那个男人的上半身被弹飞出去撞在货架上,可乐和橙汁从货架上滚落一地!
杨信没有来得及喘气,因为那个男人的下半身已经爬到了钱雅面前!
怪物下半身两条从膝关节向前弯折的腿撑着地面,脚掌朝后,腰部以上的截面正贴着地面往前移动!
那半截身体爬到收银台下面,两条腿猛地蹬直,整个下半身从地面上弹起来,脚掌朝后的两只脚踩在收银台的玻璃台面上,然后那半截身体转过来面朝钱雅。
腰部截面上的灰白色肉质开始蠕动,从那团蠕动的灰白色肉质里长出细小的三角形的尖齿,一排一排地从肉质里挤出来,排成一个圆形的口器!
杨信冲过去,剑锋横扫,长剑切进那半截身体的侧面!
那怪物的身体猛的一抖,伤口上无数诡气蚩蚩作响,但那半截身体没有停,腰部截面上那个圆形的口器已经贴上了钱雅的脖子!
细小的三角形的尖齿咬进她脖子的皮肤里,钱雅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了!
皮肤下面的肌肉脂肪血管淋巴全部被那个口器吸走,皮肤直接贴在了颈椎上,钱雅的嘴巴大张,发不出一丁点声音!
她的眼睛还极力睁着,瞳孔里却是一片空白!
杨信奋力把剑刺进那半截身体的截面,想要把怪物扯开,但那个口器还咬在钱雅的脖子上,钱雅的整张脸像一张被吸干了水分的橘子皮皱巴巴地贴在头骨上!
杨信大吼着把剑拔出来又刺进去,那半截身体终于从钱雅脖子上脱落了,干瘪皱缩成一团灰黑色的碎片落在地上。
钱雅的身体靠着收银台软软的滑下去,衣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一圈密密麻麻的细小的齿痕。
蔡学浩缩在货架尽头,两只手捂着嘴,满眼惊恐。
钱雅死了!
那个男人的上半身从货架下面爬出来了。它被剑身上的光弹飞之后撞翻了货架,“你弄坏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