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并排站在店门口，玻璃门上映出他们的影子。
杨信率先推开门，门框上方的迎宾铃铛晃了一下，铃铛里面的锤子断了，用一根红色的塑料绳系着挂在铃铛边缘，晃了两下就停了。
三人都屏气凝神，时刻观察周围。
便利店不大，四排货架挤在大概五十平米的空间里，货架上塞满了东西。
蔡学浩眼睛一亮，货架上是有熟悉的商品，尽管那些商品只占了一小部分。
方便面，饼干，饮料，火腿肠，榨菜，罐头。
东西很杂，码得也不整齐，像是有人随手放上去的，但每一样东西的包装都是完整的，没有灰尘，标签朝外，保质期那一面统一朝向顾客。
收银台在最里面，收银机是老式的按键款，灰色的外壳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后面正坐着一个人。
是个大概六十来岁的老头，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鬓角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尤其是眉心那两道，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此刻的他正在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很厚，把他的眼睛放大了一圈。
听到门轴响他抬起头，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目光从镜片上方越过来打量三个人。
“买东西？”
“您好您好，我们是附近的学生，”杨信很有礼貌的快速解释，“学校实践课，我们想在您这找一份零工。”
老头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收银台旁边，老花镜摘下来挂在衬衫口袋里。
他的动作不快，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瘦弱老爷爷。
“哪个学校的？”
“前面那条街的中学。”钱雅说，“高二（三）班。”
“转学生？”
“对。”
老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站到三个人面前挨个看了一遍：“那个，你们都叫个啥？”
“杨信。”
“钱雅。”
“蔡、蔡学浩。”
老头又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笑来：“三个人都要干？”
“对。”杨信说。
“行。我这里正好缺人。收银一个，理货一个，保洁一个。收银站柜台，理货管仓库和货架，保洁管扫地拖地擦玻璃。你们自己分。”
杨信和钱雅对视了一眼。
钱雅心细反应快站柜台最合适。
蔡学浩干活毛躁，但保洁不需要技术，扫地拖地总不会出大错。
理货要搬东西要记货架位置要进出仓库，他来做。
“分得挺快。行，就这么着吧，三天一结，省的干一半就给我跑咯，现在这个点能干活了！收银的过来，我教你怎么用那台机子。理货的去后面仓库把今天早上送来的两箱饮料拆了上架。保洁的，拖把和水桶在卫生间，先把地拖一遍。”
三个人分头动起来。
钱雅跟着老头走到收银台后面，老头按开收银机，手指在按键上慢慢点着给她讲解。
蔡学浩找到卫生间从里面拎出水桶和拖把，拖把头在水桶里浸了一下拎出来直接往地上杵。
杨信推开仓库的门，仓库很小，堆着纸箱和塑料筐，靠墙的位置码着两箱饮料，一箱可乐一箱橙汁。
他蹲下来拆箱子。
胶带撕开的声音在狭小的仓库里被放大，混着收银台那边老头低沉的讲解声和蔡学浩拖把杵地的咚咚声。
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他抱着饮料一瓶一瓶往货架上摆的时候肩膀会碰到两侧的货架，货架轻微地摇晃，上面码着的饼干盒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一切都很正常，然后他听到老头说了一句话。
“今晚店就交给你们了昂。”
杨信一愣，怎么还要干到明天去？？
“白班有人了。”老头的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过来，“店里二十四小时营业，夜班一直缺人。你们今天开始上夜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
规则二：每天按时回家，不要在外面逗留。如果晚于六点到家，家里的门将不会为你打开。现在是下午四点。
六点的门禁，夜班到十二点。
“老板。”杨信面露难色，小心说道，“我们六点前要回家。家里有门禁。”
“应聘的时候可没说要挑班次。”
老头转过头看着他：“我这店开了十几年，来打工的学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白天要上学的学生都是上夜班，你们白天不上课跑来打工，那肯定是能上夜班的。对不对？”
“我们不知道是夜班。”钱雅也小心的提上一嘴。
“现在知道了。”老头说，“店里缺人，你们走了我今天晚上就得自己站柜台。我这一把年纪站到十二点你们忍心？”
“老爷爷，我们可以明天再来。”蔡学浩说，“明天白班也行，我们——”
“明天有明天的安排。”
老头打断他，声音还是不快不慢的，“今天的活今天干，明天的事明天说。你们学校实践课的成绩是我给评的，干不满一天，没有分。”
三人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这老头看似好说话，实则根本就没有给选择的余地。
可是六点前不回家，要冒的风险谁知道有多大。
正在杨信纠结时，夏屿玄适时提醒：“留下来。”
什么？
杨信在心里问了一遍。
“回那个无聊的家一遍遍遵守没用的规则干什么，这里接近魍域边缘，本座要你留下来！”
杨信沉默了，如果说触犯规则会有危险，那触怒体内这只诡异怕是更危险。
“我们干。”他果断说道。
钱雅和蔡学浩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虽然不解，但也没再多说。
老头从衬衫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手指在收银机的按键上按下去，嘀的一声，收银机吐出一截白色的收据纸。
天黑的很快，便利店外面的梧桐树从绿色变成灰色再变成黑色的剪影。
路灯的橘黄光线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蔡学浩拖过的地已经干了，钱雅站在收银台后面，两只手撑在玻璃台面上。
老头在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走了，走之前把收银机的钥匙交给她，告诉她晚上交班的时候把钥匙压在收银台下面那个蓝色的文件夹里。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往上提了一下，然后推开玻璃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