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信是被弟弟的声音吵醒的。
“哥哥,吃饭了。哥哥,吃饭了。哥哥,吃饭了。”
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躺在床上梳理线索,梳理着梳理着眼皮就沉了。
手机从手边滑到枕头旁边,屏幕亮着,群里多了十几条消息。
杨信应了一声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蔡学浩发的:大哥们,今晚有点不对劲啊!要吃什么奇怪的大餐!我不想吃啊!
赵平发的:我们得想想有没有办法避免这顿饭。
钱雅:如果,找借口出门?
……
什么晚餐?
“醒醒,小子,今天的晚餐可是相当丰盛哦!”
夏屿玄的话中满是看戏的调侃。
杨信感觉今晚大有问题,他立刻绷紧神经走出房间。
厨房的门大敞着的,杨信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餐桌。
小方桌上摆满了盘子,妈妈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正在用锅铲翻动炒锅里的东西。
油花溅起来的声音滋滋啦啦的,混着锅铲刮过铁锅的沙沙声。
她的背影很正常,弟弟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两条腿悬在椅子边缘前后晃荡,手里攥着一双筷子,筷尖朝上竖在桌面上。
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
杨信警惕的来到餐桌前。
“哥哥哥哥!今晚要吃爸爸大餐啦!”弟弟欢快的拍小手。
爸爸坐在桌子另一端。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低着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脸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看不清,只看到一个轮廓。
啥意思,这和爸爸有什么关系?
杨信努力思考着这里面的联系。
“小信来了。”妈妈没有回头,“坐下吧,快好了。”
杨信走到弟弟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他坐下来之后才看到桌子中间摆着的那口锅。
那是一口很深很大的砂锅,锅口有小脸盆那么大,锅盖盖得严严实实,热气从锅盖边缘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很浓很浓的肉香。
杨信闻到了,这次的晚饭居然不是馊的也不是臭的,这肉香…
不对劲,很不对劲!
猪肉还是羊肉说不上来,但那股香味浓得不正常,像有人把一整瓶味精倒进了汤里。
妈妈的炒锅停了。
她端着炒锅转过来,把锅里的菜拨进桌上的空盘子里。
是蒜蓉炒的青菜,绿油油的菜叶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妈妈把炒锅放回灶台,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爸爸旁边坐了下来。
“今晚的菜你们一定都喜欢,来吃吧。”妈妈说。
弟弟的筷子迫不及待的伸出去,先夹起一块青菜塞进嘴里尝着。
妈妈伸出双手,揭开了砂锅的锅盖。
白蒙蒙的热气从锅口涌上来,像一朵蘑菇云。
肉香变得更浓了,浓到发腻,待那股热气散开之后,他看到了锅里的东西。
满满一大锅的肉切成婴儿拳头大小堆在砂锅里,表面炖成了酱红色,肉皮的部分泛着半透明的油光,筷子戳进去能陷进去半寸深。
肉块之间浮着几段葱白和几片姜,深棕色的汤汁在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看起来很好吃。
但杨信没有动筷子。
妈妈做的饭突然就正常了,而且手艺还这么好,这肉这么香,这对吗?
杨信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吃这肉!
饭桌上其他人已经迫不及待起来,本就昏暗的灯光下三个人低头拉下长长的影子,大口咀嚼肉块的声音不断响起。
杨信不想显得太显眼,拿起筷子准备去夹一块肉,筷子伸进锅里挑了两下又一下停住!
因为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砂锅的边缘,有一块肉翻出来一个角度,露出下面没有被酱汁完全覆盖的部分。
那块肉的表皮上,竟然有一个纹身!
很小的纹身,指甲盖大小,被炖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形状,大概是一只经过定制设计蓝色的蝴蝶…
杨信的汗瞬间就从脑门冲出来了。
他认识这个纹身!
不是在这个副本里认识的,他在现实世界见过。
着名演员刘志雄失踪案最新进展,警方在其住所发现疑似血迹,下落仍在调查中。
那条新闻配了一张刘志雄的照片,照片里他穿着短袖t恤,左小臂内侧露出一小截纹身。
正是那个样式很特别的蓝色蝴蝶!
现在那只蝴蝶泡在砂锅里,表面被炖成了酱红色,翅膀的边缘微微卷起。
一股反胃感瞬间涌了上来,杨信的手僵住,吃不是,不吃也不是。
踏马的,一锅人肉谁敢吃!
“怎么了,小志,没胃口吗?”
爸爸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脸埋在暖黄色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工装的领口敞开了一截,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那片胸膛上有一道很淡的缝合线,从锁骨下方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线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点。
杨信猛然间想到,那会不会就是真的人皮,被那些东西穿上扮演着家里的角色。
杨信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在桌面下低下头,用膝盖挡住光。
群里多了三条消息。
蔡学浩:卧槽!!!我家今晚吃妈妈大餐!!!我妈端上来一锅肉!!!
赵平:别吃,肉有问题!
蔡学浩:那怎么办!!!他们都在看着我!!!我妈问我为什么不吃!!!我说不饿她还在笑!!!她越笑越恐怖!!!
杨信把手机往掌心里压了压,打字:我家也是。爸爸大餐,锅里的肉上有纹身!我认识那个纹身!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赵平发了一条消息:杨信你家在401对吧?
杨信:对!
赵平:等我。五分钟。
杨信把手机塞回裤兜,一家人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来了,他们的眼睛都看着杨信。
“小信。”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怎么不吃呀?”
“妈,我等会,我朋友要来找我。”杨信说。
妈妈看着他笑容恢复了,眼角细纹挤在一起。“原来是你的好朋友呀。那等一会儿,妈专门给你们留着肉。”
杨信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坐立不安的等了几分钟。
咚咚咚
敲门声一响起,杨信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握住门把手往下压。
赵平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一个血淋淋的饭盒!
“我妈非要我带一份过来。”赵平故意说的很大声,“说是给同学尝尝。”
杨信走出家门把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