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开始了阅卷，但杨信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因为此刻，夏屿玄的声音占据了全部脑海！
“答对了死。”
“答错了也死。”
“副本对你们来说是求生，对它们来说，是游戏，是践踏你的意志，玩弄你的生命！”
王老师抬起头，看着杨信。
她的笑容收了半分，眼睛里是一只猫把老鼠逼到墙角之后，发现那只老鼠居然没有发抖时的那种兴趣。
“杨信同学，你的答案很特别。”
“你甘心吗？”
夏屿玄的三个字落进杨信的脑子里，像一块烧红的铁落进水里。
滋啦一声，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克制，包括那些“我要活下去所以必须遵守规则”的念头，全部被那片翻腾起来的蒸汽吞没了！
他甘心吗？
不断的被送入这种地方拼死求生，在那些东西眼下活的小心翼翼。
他吃那碗馊粥的时候甘心吗？
他看着妈妈眼睛里没有倒影却还要笑着说“开心”的时候甘心吗？
“我不甘心！”
四个字从杨信的心中升腾！
王老师还在阅卷，她的笑容重新扩开，嘴角往上扬，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就杀了她！”
夏屿玄的声音忽然变了。
厄蚀的蔑视与愈加肆虐的杀性传递进人类的大脑！
“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怪物感受痛苦！”
杨信猛一咬牙，右臂传来剧痛！
“让它们肉体崩坏。让它们感受和你们一样的死亡恐惧！”
杨信撞翻了课桌，倒在地上，肌肉在皮肤下面跳动，像有什么活物正沿着他的血管往上爬，从手腕爬到小臂！
他跪在地上，左手抓着右臂，指甲嵌进自己的皮肉里，像是想把那个正在他骨头里生长的东西从身体里抠出来。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把肺里所有空气全部排空的惨叫！
蔡学浩从座位上弹起来，连人带椅子往后挪了三尺。
“他怎么了——”赵平看着王老师已经准备要动手的样子。
其他人都没敢说话，在剩余玩家看来，杨信已经必死。
此刻，杨信的右臂从内部被撑开，他的校服袖子从手腕处开始绷紧，布料被从里面顶出一根根像树根一样的凸起！
那些凸起在他的皮肤下面移动，从手腕移动到小臂，然后汇聚在一起，沿着他的前臂往手掌的方向延伸！
他的手背上的白色印记裂开了。
苍白的气息从裂缝里涌出来，厄蚀枝桠从杨信掌心的皮肤下面钻出！
枝桠每长出一寸，杨信的身体就抽搐一下，嘴里就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那不是他能控制的，那是身体对异物的本能排斥！
但枝桠在继续生长。
它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棱线，两侧的边缘向内收束，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弧线在末端交汇，交汇成一个锋芒！
苍白的剑身在日光灯管的照射下不反射任何光芒，它吸收光，吞噬光，让周围的空气都暗了一度！
杨信跪在地上，右手握着那把从他掌心里长出来的剑。
剑尖抵在水磨石地面上，地面发出腐蚀般的细微滋滋声！
一缕死寂的灰白色雾气从剑尖和地面接触的地方升起来，散在空气里消失。
杨信的呼吸很重，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淌过眼角，滴在握剑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他。
她的笑容没有了，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
杨信认出了那种东西，他在那些求生的玩家眼睛里看到过。
那是恐惧！
诡异也会恐惧！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从杨信的脑子里劈过去，把他脑子里那些“诡异是不可战胜的”“诡异是不会害怕的”“人类只能躲只能藏只能祈祷”的想法全部劈成了碎片！
王老师的下巴往下脱，嘴角往两侧裂开，裂过颧骨，整张脸从中间分成上下两半，上半是眼睛和额头，下半是一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嘴！
她的身体还站在讲台后面，脖子却带着她的头她的嘴往前延伸，像一条被拉长的橡皮管子，越过讲台直奔杨信而来！
杨信握着剑，站了起来。
他不会剑法，也没有练过任何格斗技巧，他只是一个活过了两次副本的普通人，战斗经验仅限于逃跑和躲藏，仅限于在诡异发现他之前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但现在他手里有一把剑！
一把由体内那只诡异赐予的长剑！
在夏屿玄眼中，这些连b级都没有的垃圾诡异，由厄蚀衍生躯体塑型的一把剑，足够了。
杨信不需要会剑法，他双手握住剑柄，把剑举过头顶！
王老师的嘴已经到了他面前，那张占据了半张脸的黑洞在他头顶张开，边缘的皮肤被撑得半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紫色的毛细血管！
黑洞深处的头发状物体在往外涌，一根一根地从黑暗里探出来，像无数条细长的舌头！
剑锋从右上划向左下，划过一道苍白色的弧线，弧线经过的地方，日光灯管的光暗了一瞬，像是光本身也在躲避这把剑的锋芒！
苍白色的剑身触到她校服布料的瞬间，布料自己裂开了，皮肤的边缘往外翻卷，露出下面像凝固的蜡一样的灰败肉质！
剑锋划过王老师的脖子，蔓延到左侧的肋骨再到右侧的胯骨，一道斜贯整个躯干的伤口在她身上裂开！
王老师的脖子还伸得老长，而剑锋划过的地方开始，她的血肉像秋天的树叶从边缘开始枯萎！
死寂的气息沿着伤口的边缘往四周扩散，一寸一寸地，将万物都归于厄蚀的虚无！
王老师的身体开始扭曲，她的脖子像一根被火烫到的橡皮管子猛地弹回讲台后面，身体砸在讲台上，又从讲台上滚下来，滚到水磨石地面上！
她双手捂着胸口的伤口，指甲嵌进正在褪色的皮肉里，像是想把那块被侵蚀的部分从身上撕下来！
尖啸声在教室里回荡，刮擦过每个人的耳膜，在玩家们惊骇的目光下杨信握着剑走了上去！
王老师在地上翻滚，她的脸上全是一片扭曲的苍白，只有眼睛还是亮的，那两颗像玻璃珠子一样的眼珠还在转动，还在看着杨信！
杨信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把剑举起来。
双手握柄，剑尖朝下。
王老师的眼珠子停止了转动，那张占据了半张脸的嘴重新张开了，黑洞深处那些头发状的东西正在往回缩。
她在害怕！
杨信把剑刺下去。
剑身没入王老师的喉咙，进入她的胸腔，她整个人从地面上弹起来，双臂张开，十根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握，双腿蹬直，脚跟在水泥地面上磕出沉闷的咚咚声！
杨信把剑拔出来，又刺下去。
再拔出来，再刺下去。
碎片与粉末从剑尖下面飞溅出来，落在他的裤腿上。
直到地上只剩下一堆碎片，碎片之间还能看出一点人形的轮廓！
教室里安静了。
杨信握着剑，站在那一堆碎片前面。
教室里剩下的五个人都在看着他，没人敢说话。
钱雅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的嘴唇微微张着，眼睛里全是震惊，她看着杨信手里的那把剑。
那简直就是一件完全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
然后杨信听到了沉沉笑声。
夏屿玄在笑！
杨信感觉到那个从王老师身体里顺着剑身流进他手心里的东西，正在被那个白色印记吸收。
那只诡异的灵魂被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