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智在风雪中驾驶雪地车已经超二十分钟。
这是他从基地车库里开出的一辆轻型巡逻款，车身窄并且速度快，适合单人操作。
极北之地的大陆和极南之地的浮冰层不同，陆地存在导致现在的气温几乎达到了-86度。
方向盘在手套里攥得死紧，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疯狂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净迅速凝结的冰霜。
陈智只能透过那层模糊的冰晶和漫天飞舞的雪粒，勉强辨认前方的地形。
没有路标和灯光，只有导航仪上那条颤抖的绿色轨迹线，指向东南方向。
距离最近的科考站“冰原三号”还有六十公里。
身后，基地的方向。
一声沉闷的爆炸穿透风雪，传进他的耳朵。
陈智的目光沉了沉。
他数过：三枚手雷，一枚设在车库入口，一枚设在基地外围的燃料罐旁边，最后一枚……他贴在了自己房间的应急门把手上。
爆炸声又响了。
第二声。
这意味着至少有两枚诡雷被触发。
圣殿骑士没有无视陷阱，或者他们没有打算绕路。
不管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它们在出手肃清目击者。
追兵还在后面，他必须继续跑。
陈智压低身体，将油门拧到底。
又过了二十分钟。
风雪稍缓，能见度上升到大约五十米。
陈智放慢车速，眯起眼睛搜索前方。
导航仪显示他已经逐渐驶向极北靠西外围区，进入一片平缓的冰碛丘陵。
他需要找个地方临时休整，检查燃料，顺便……
他看见了光。
那是是车灯，昏黄摇曳的灯光，在前方大约两百米处，一辆雪地车歪斜着停在一块巨冰旁边。
陈智松开油门，让车身滑行减速，同时右手摸向肋下的手枪。
那辆车的车型和他的一样，也是基地的轻型巡逻款。
车旁有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陈智慢慢靠近，车灯的光扫过去，照出两张年轻的面孔。
韩晓舟抬起头，用手挡住刺眼的灯光。
韩晓玥站在他旁边，正跺着脚，嘴唇冻得发紫，看见来车时下意识往弟弟身后缩了半步。
陈智略微放松戒备，他把手枪留在枪套里，熄火下车。
“陈……陈哥？”韩晓舟认出了他，声音里带着意外，“你也出来了？”
“你们怎么出来的？”陈智走过去，目光扫过他们的车。
这两人的雪地车右侧履带卡了一块尖锐的冰岩，已经断裂。
韩晓舟指了指基地的方向：“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们被震醒了，外面有……有奇怪的声音，姐姐拉着我就往外跑。车库门开着，我们就开了一辆车往这边冲。”
“那些人……”
韩晓玥抱着双臂，既有害怕，还有一种奇怪的兴奋：“那些穿袍子的人我看见了！他们进了基地，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动手！”
她没说完，陈智已经明白了。
“霍夫曼他们呢？周叙灿他们？”
韩晓舟摇头：“不知道。我们跑的时候没看见别人。”
陈智沉默了几秒。
圣殿骑士不会留活口，虽然能判断有人逃离，但圣殿骑士的动向仍旧无从得知。
“你们的车坏了。”他看向断裂的履带。
“嗯，刚撞上的。”韩晓舟已经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手电，检查履带的情况。
“能修吗？”
“不能。履带断了，没有备件。”韩晓舟被冻的呲牙，拍了拍手套上的冰碴。
陈智没有说话，他走到自己的雪地车旁，检查燃料表。还剩三分之二，足够再开五十公里。
“都上车。”他说。
韩晓舟一愣：“陈哥你的轻型车坐不下三个人。”
“挤挤没啥问题。”
陈智已经拉开驾驶座的门，“你姐坐你腿上，你们挤副驾那边。三十公里，慢点开，冻不死。”
韩晓玥立刻松开弟弟，往车边跑：“好好好，老弟我们快走！”
韩晓舟挠头，快速回到自己那辆车旁，从后座拖出两个背包。
他拉开背包拉链，借着车灯的光，一样一样数过去
“高热量食品，三天的量。保温水壶，满的。急救包，有。信号枪，两发。燃料棒，六根。手电，备用电池……”
他把姐姐的背包也打开，把重复的物资合并，不必要的丢弃。
“哎呀还是老弟你理智，还知道清点物资！”
韩晓玥上前把弟弟的围巾重新系紧，护目镜调整好，手套塞进袖口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上车。”
“老姐，我们一定要这种姿势吗？”韩晓舟被韩晓玥挤的睁不开眼。
“闭嘴！享受姐姐爱的拥抱还敢有意见！！”
韩晓玥此刻正反向坐在韩晓舟腿上，双臂环抱着韩晓舟的脑袋。
陈智发动引擎，雪地车再次向前冲去。
陈智开着车，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现在带着这两个人，往冰原三号科考站去。
那里有通讯设备，有补给，如果圣殿骑士追上来，韩晓舟二人也够争取出一点时间。
雪地车在冰原上又开了二十分钟。
“老姐，我快被你压成肉饼了。”
“你敢说你美丽的姐姐重！”韩晓玥恶狠狠的瞪眼。
风雪又小了一些，能见度上升到七八十米，导航仪上的绿色轨迹线指向冰原三号科考站的方向。
然后陈智看见了灯光。
那是建筑群那种成片成片的暖黄色灯光，在风雪中晕染开，像一座落在冰原上的温暖孤岛。
陈智感觉不对劲，立刻踩下刹车。
“怎么了？”韩晓玥立刻坐直。
陈智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那一片灯光，缓缓松开油门，让雪地车滑行靠近。
前方那片建筑，可不就是熟悉的旅游基地。
他们逃离的那个旅游基地。
韩晓舟从姐姐身前探出头，看清那片建筑时，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们回来了？”
韩晓玥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站在雪地里，盯着百米外那片熟悉的建筑轮廓。
基地外围的围栏，探照灯塔，那几栋预制板搭建的宿舍楼，分明就是他们刚刚逃离的地方。
“不可能。”韩晓玥回头，语气里满满的不信，“我们开了快一个小时，一直是西边方向，怎么可能绕回来？”
陈智熄火下车，站在她身边。
导航仪上的轨迹线确实是直线，没有转弯，没有折返，但他们面前确实是旅游基地。
“也许是另一个基地？”韩晓舟也下车，裹紧围巾，“极地建筑都差不多也可能…”
“不一样。”韩晓玥已经举起相机，镜头拉近，液晶屏上显示出基地入口的细节，“这大门没错，就是咱们跑出来的地方。”
陈智转身回到车上，调转车头，油门踩到底，原路往回开。
这还说什么，现在离这个地方越远越好，不管因为什么迷路回到原地，只管照着反方向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