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基地的走廊里,笙羊羊的盲杖点在地上,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还没推开门,她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沸羊羊的大嗓门,懒羊羊懒洋洋的嘟囔,暖羊羊温柔的笑,还有韵羊羊清脆的童音混在里面,像一串银铃。
她停在门前,手指搭在门把手上。
里面忽然安静了下来。
静得太快了,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笙羊羊推开门。
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在金属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金色。
几个人或站或坐,姿势各异,但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那种被抓包的心虚,眼神飘忽,嘴角绷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在聊我吗?”笙羊羊歪了歪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空气凝固了一秒。
“妈妈——!”
韵羊羊从沙发上跳下来,小短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笙羊羊的腿。
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羊角上的小蝴蝶结歪了一点点。
“妈妈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笙羊羊的手轻轻落在女儿头顶,手指理顺那几根翘起来的碎发。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抬起眼——朝向沙发那边。
沸羊羊和懒羊羊正对着韵羊羊的背影疯狂竖大拇指。
那动作夸张得,就差没在脑门上写“是我们教她这么说的”。
笙羊羊的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嗯。”她低下头,手指轻轻刮了刮韵羊羊的鼻尖,“回家。”
韵羊羊欢呼一声,小脑袋在她腿上蹭了蹭,然后跑去拿自己的小书包。
那书包上挂着她最喜欢的娃娃挂件,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笙羊羊转身准备离开,经过沙发时,脚步顿了顿。
“幼稚。”
她丢下这两个字,推门走了。
——————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盲杖点地的声音和韵羊羊轻快的脚步声。
走到拐角处时,笙羊羊忽然停住了。
前方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
脚步杂乱,带着某种紧绷的急促。
然后是红太狼的声音。
“让开。”
那声音冷冰冰的,没有起伏,却莫名让人心里一紧。
笙羊羊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把韵羊羊往身后带了带。
盲杖横在身前,不声不响地挡住了去路。
红太狼从拐角处冲出来,迎面撞上她,脚步猛地一顿。
她身后,灰太狼和小灰灰紧追不舍,
一个喊着“红红”,一个喊着“妈妈”,
两张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焦急,担忧,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盼。
红太狼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落在笙羊羊身上。
那双泛着荧光的机械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一剑。
那柄贯穿她身体的剑。
红太狼的手几乎是在瞬间抬起,枪口对准笙羊羊的眉心。
她的动作快得像是本能,机械手臂稳得像铸在空气中,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咔哒。”
枪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韵羊羊的小身体微微一僵。
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眼睛。
眼前陷入黑暗,但耳边传来妈妈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阿韵,乖,别看。”
韵羊羊乖乖站着,小手攥着笙羊羊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哭。
笙羊羊抬起头,朝向红太狼的方向。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对着那把枪完全不在意。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疑问。
“你要去哪里?”
红太狼的枪口没有放下。
“我要回博士身边。”她的声音冷硬,却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
“你回不去了。”
笙羊羊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在剔博士眼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红太狼的瞳孔猛地收缩。
“胡说!”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博士他——”
“他一直在利用你。”
笙羊羊打断了她的话。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红太狼耳朵里。一字一字,像是有人在用最平静的语气,揭开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被清除记忆,被改造成机器,被派去执行任务。你以为那是信任?那是物尽其用。”
红太狼的枪口微微晃了一下。
“那个一直跟着你的黑红色小机器人,是监视器。你每分每秒都在他的监控之下。你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他全都知道。”
笙羊羊向前迈了一步。
盲杖点地,“笃”的一声。
“你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阿妮’。只是一件好用的工具。一件用坏了就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
红太狼后退了一步。
枪口垂下来了一点。
“现在,在他看到的画面里,你已经死了。被我亲手杀的。”
笙羊羊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我说,你回不去了。”
红太狼站在那里,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冰冷的实验室,无尽的指令,没有温度的机械音。
还有……还有别的什么。
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有一个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喊“妈妈”,
有一双小手曾经抱着她的脖子,
有一个笑容傻乎乎的身影,总是跟在她身后……
“我……”
她的声音哑了。
枪口彻底垂了下去,指向地面。
笙羊羊感觉到那个变化。
她轻轻抬起手,覆在韵羊羊眼睛上的手掌移开了。
韵羊羊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红太狼。
红太狼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雕像。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机械瞳孔里的光芒,正在剧烈地闪烁。
“红红!”
灰太狼终于追了上来。
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红太狼身边,二话不说,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但他握得很紧,像是握着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
“红红……”他的声音沙哑,眼眶微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我们回家。”
红太狼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那是一只普通的手,有温度,有脉搏。
和她的机械手臂完全不同。
但很暖。
笙羊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其实你并不排斥红太狼这个称呼。你甚至觉得自己不叫阿妮。”
红太狼抬起头,看向她。
笙羊羊站在那里,盲杖点地,神情平静。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红太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博士让我在科技城……”
“我知道。”笙羊羊打断她,“我已经让人收拾掉了。”
红太狼愣了一下。
笙羊羊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微微侧过身,让出身后那条通往出口的路。
“和家人好好相处吧。”
她说完,牵起韵羊羊的手,继续往前走。
盲杖点地,不疾不徐。
红太狼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灰太狼的手还握着她的手,那温度一点点渗进她冰冷的掌心。
小灰灰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仰起脸看着她,眼睛里带着期盼,又带着一点点怯意。
“妈妈……”他的声音小小的,“我们回家好不好?”
红太狼低下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那张脸上,有她自己的影子,也有灰太狼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轻,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融化。
“好。”
她听见自己说。
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灰太狼听见了。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笑得像个傻子。
“好!我们回家!”
——————
喜羊羊送走笙羊羊和韵羊羊后,转身回到基地。
门一推开,里面沉默得像在图书馆。
见喜羊羊进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怎么样?”喜羊羊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从阿韵口中问出什么没有?”
沸羊羊一屁股坐到他旁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