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很长,也很冷。
夜明珠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圆三丈,再远的地方便是一片漆黑。我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踩在谁的心脏上。
墙壁上的壁画一直延伸向前方,没有尽头。我放慢脚步,仔细端详着那些古老的图画——画中的人物大多穿着灰色的道袍,道袍的袖口和领口绣着断裂的剑形图案,那是北派的标志。
有一幅画引起了我的注意: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面圆形的镜子,镜子上刻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幽暗的光芒。画中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贪婪、有恐惧、有疑惑、还有决绝。
那是幽冥镜。叶小孤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北派的镇派之宝,也是三百年前南北两派血战的根源。
我回过头,叶小孤正站在我身后,目光落在那幅壁画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怀念、有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仇恨。
传说幽冥镜能映照出人心的欲望,叶小孤继续说道,看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然后……付出代价。有的人想长生,有的人想复活死去的爱人,有的人想获得无上的力量。幽冥镜能满足他们,但代价是——他们的魂魄会被镜子吞噬,永远困在里面。
这么邪门?老胡倒吸一口冷气,那这玩意儿现在在哪?
不知道。叶小孤摇了摇头,三百年前那场血战后,幽冥镜就失踪了。有人说它被南派藏起来了,有人说它被冥河派抢走了,还有人说……它就在天墓里。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东西。
我们继续往前走。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第一重——剑冢墓五个大字,字迹已经风化,依稀可以辨认。
剑冢墓……老胡咽了口唾沫,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
叶小孤走到石门前,伸手轻轻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
有机关。叶小孤说着,在石门上摸索起来。片刻后,他按下了石门右侧的一块凸起,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冷风从门内涌出,夹杂着铁锈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我下意识地握紧了玄铁印,老胡也举起了洛阳铲。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墙壁上插满了断裂的兵刃——有剑、有刀、有枪、有戟,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奇形兵器。这些兵刃大多已经锈迹斑斑,可仍有一些泛着幽暗的寒光,显然是上好的材质。
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中散落着一些白骨,白骨上还穿着破烂的道袍,道袍上的断裂剑形图案清晰可见。
这些是……北派的弟子?老胡的声音有些发抖。
叶小孤跪下来,轻轻捡起一块白骨,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他们是北派的剑侍,专门守护剑冢墓的。三百年前那场血战,他们应该是在这里战死的。
他说着,将白骨重新放回地面,双手合十,默念了一段悼词。我和老胡也跟着默哀,虽然我们与他们素不相识,但他们是叶小孤的先辈,也算是我们兄弟的长辈。
默哀完毕,我们继续向前走。剑冢墓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插着一把断裂的古剑。古剑的剑身只剩下一半,剑刃上布满了裂痕,剑柄上缠绕着黑色的布条,布条已经腐朽,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飞灰。
叶小孤走到石台前,凝视着那把断剑。
这是我先祖的佩剑——北辰剑。他的声音低沉,北辰剑是北派的镇派之宝之一,与幽冥镜齐名。传说北辰剑能斩断一切阴煞,是最强的护法神兵。可惜……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断剑,却在即将碰到时停住了。
可惜什么?我问道。
可惜在三百年前那场血战中,北辰剑折断了。叶小孤收回手,先祖用北辰剑与冥河老祖对决,两败俱伤。先祖战死,北辰剑折断,而冥河老祖也被封印。
他说着,转身看向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们每往前走一步,都会遇到更凶险的考验。剑冢墓只是第一重,后面还有火海墓、冰原墓、幻境墓、机关墓、魂冢墓,最后才是核心墓室。你们……
他欲言又止,但我们都明白他想说什么——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还来得及。
叶小哥,老胡率先开口,你把爷爷当成什么人了?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我也点了点头:对,叶小哥,我们跟你一起。
叶小孤看着我们,眼中流露出感激。他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
穿过剑冢墓,我们来到了第二重墓室的入口——火海墓。
石门上的字迹已经完全风化,只剩下依稀可见的二字。叶小孤推开石门,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硫磺的味道,让人窒息。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的两侧流淌着岩浆,岩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偶尔有气泡破裂,喷出一股热浪。地面上铺着青石板,石板已经被高温烤得龟裂,走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里的温度……至少有五六十度。老胡擦了擦额头的汗,再往前走,我怕我们要被烤熟了。
叶小孤从怀里掏出三张符纸,分别贴在我们三人身上。符纸上画着水波纹的图案,贴上后,一股清凉的气息笼罩全身,周围的热浪顿时消散了许多。
这是避火符,叶小孤解释道,能暂时抵御高温,但效果有限。我们必须在符纸失效前穿过火海墓。
我们加快脚步,沿着青石板向前走。甬道越来越窄,岩浆越来越近,温度也越来越高。避火符虽然能抵御一部分热量,但依旧能感觉到皮肤在灼烧,汗水刚流出来就被蒸发。
走了大约一刻钟,我们来到了一处岔路口。岔路口有三条通道,每条通道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岩浆在通道两侧流淌,热浪滚滚。
走哪条?老胡问道。
叶小孤蹲下来,仔细观察地面。片刻后,他站起身,指着中间那条通道:走中间。
为什么?我好奇道。
左右两条通道的地面上有细微的震动,说明下面有流动的岩浆。叶小孤解释道,中间这条没有,应该是安全的。
我们依言走进中间的通道。通道很长,走了大约两刻钟,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可就在我们即将走出通道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岩浆从两侧的岩壁中涌出,瞬间将我们身后的青石板淹没,热浪扑面而来,避火符开始燃烧,发出焦糊的味道。
快跑!叶小孤大喊一声,率先冲向出口。
我和老胡紧随其后,拼命奔跑。岩浆在身后追赶,距离越来越近,热浪几乎要将我们的皮肤烤焦。我用尽全身力气冲刺,终于冲出了通道,跌落在一片凉爽的石地上。
回头望去,岩浆已经完全淹没了通道,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仿佛在嘲笑我们的狼狈。
这……这也太险了。老胡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差点就变成烤肉了。
我也累得说不出话,只能躺在地上,任由冷汗流淌。叶小孤倒是还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气息稍微有些紊乱。
火海墓只是第二重,叶小孤说道,后面还有更凶险的考验。你们还能继续吗?
老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咧嘴一笑:叶小哥,你看不起谁呢?爷爷虽然累,但还能走!
我也站起身,握紧玄铁印:叶小哥,我们继续。
叶小孤看着我们,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很淡,但让我心中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