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费语面上仍是一派从容,只是握着玉印的手已暗暗收紧,“小兄弟想买?不知你出价几何?”
小木子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个小满币,怎么样?公平公道!”
费语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是真的被气笑了,摇了摇头:“小兄弟说笑了。此虫得来不易,耗费的心血与银钱远非一个小满币可比。不卖。”
“不卖?”
小木子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寒意。
“那好,那我便只能抢了!”
话音未落,他微微侧步,与不知何时已悄然从桥头石墩上站起的唐枯叶形成了微妙的夹角。
两人一左一右,虽未出手,却已将费语可能的退路隐隐封住。
“这是想要动手了?”费语握紧玉印。
“木灵...”
就在小木子准备放大招之际,桥头那边蓦然传来一声清唤,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喘吁吁朝这边奔来。
“木哥!木哥!”
小木子正撸起袖子准备干仗,听到喊声回头一看,认出了那是他手下的小跟班之一。
“小翠?”
他不由得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时候来。”
小翠穿一件旧棉袄,跑得急了,在雪地里打了个滑,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又手忙脚乱地稳住了身形。
“木哥!木哥!可算找着你了!”
“什么事啊?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小木子一脸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勺。
小翠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直起身道:“木哥,纾月姐姐让我来找你,叫你快回学堂听课去。她说你今儿旷了半天课了,再不去她可要生气了。”
小木子翻了个白眼,嘀咕道。
“早不找晚不找,偏偏挑这时候来找我……纾月姐可真会挑时候。”
小翠见他还站着不动,又催了一句:“木哥,你快点儿吧,纾月姐说了,要你一刻钟之内回去。她说若是迟了,就不许你吃晚饭了。”
小木子回头瞥了一眼石桥上那道锦衣背影,心中实在舍不得那只雪隐蟋,但又不愿让小翠在这儿碍事。他眸子忽地一亮,计上心来,转过头来对小翠笑嘻嘻地道:
“小翠,你帮我和纾月姐说一声,我稍后就回。哦对了,米缸见底了,我得先去买米。”
小翠半信半疑瞅着他,歪了歪脑袋,似乎有点不相信。
“买米?不是前几天才买了吗?”
“我说是买家里的米,不是学堂。”
小翠恍然大悟。
“那你快点儿哦,别让纾月姐等急了。”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
见小木子不耐烦了,小姑娘也只好转身踏上归途,纤小的身影踩过积雪,留下一串窸窣的咯吱声,不一会儿便隐没在长街尽头。
“真是的。”
目送小翠的身影消失在巷角之后,小木子搓了搓手,转过身来,正准备对桥上的费语放几句狠话。
下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石桥上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也无,唯有萧瑟寒风裹挟着几片枯叶掠过桥面。
那位锦衣公子,连同那只白蟋蟀,早就跑了,好像刚才从未出现过一般。
“人呢!!!”
小木子傻眼了。
大约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他猛地冲向桥头那道仍负手而立的墨青色身影,边走边骂。
“小树叶!你是干什么吃的!人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跑了,你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
唐枯叶看着气势汹汹的小木子,一下子就怂了。
“这...这这,这不是我不拦,是我拦不住啊。那人是元婴境。”
“元婴境?”
小木子愣了一下,“他刚才不还是六境吗?我明明感知得清清楚楚,他的气息就是六境,绝不会有错。”
唐枯叶抬起斗笠的帽檐,露出那张狞狰的脸。
“他刚不知施了什么秘法,瞬间冲破此间天地束缚,恢复全盛修为。走的时候,身法快得我连残影都没捕捉到。我只感觉到一阵强风,遮蔽了视野,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的人就已经不在桥上了。”
“强风?”
“嗯,很大的风雪。”
“哦?这样啊,看来这人来头不小啊。”
小木子思考了起来,说起来,能规避此方天地规矩的方法有限。就比如,唐枯叶这种吸收了黑玉牌,然后被炼成活死人的,就是一种特例。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
“你说,他该不会有那打铁老头那种玉牌子吧。”小木子突然问道。
“你是说康诀龙印?”
“没错。”
“嗯,也并非不可能。”
小木子沉默了片刻,挠了挠头,骂了声:“娘的。”
他站在风雪中,望着那座空荡荡的石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着的雪沫,最后一拍大腿,果断道:“走,回书院,去找纾月姐和李咏梅。这事得让她们知道。”
唐枯叶点了点头,放下斗笠的帽檐,重新遮住那双眼睛。
二人不再逗留,转身快步朝学堂方向赶去。
风雪中,两行脚印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覆盖。
...
在回去的路上,小木子一直骂骂咧咧,唐枯叶则紧随其后,敢怒不敢言。
“就差那么一点儿!就差那么一点儿!要不是小翠那家伙来得不是时候,我早就……”
小木子略作停顿,又换了个骂法。
“那公子哥的也是个怂包,跑得比兔子还快!还元婴境呢,丢不丢人!”
唐枯叶跟在他身后半步远,小声道:“主人,那人既是元婴境,又有那枚龙印傍身,咱们真跟他动起手来,未必讨得了好。现在回去报信,反而是最稳妥的法子。”
小木子哼了一声,脚下用力将那颗石子踢飞出去,石子撞在路边的土墙上,弹了两下,滚落进雪堆里。
“嗯?”
小木子突然若有所思起来,脸上那副骂骂咧咧的神情也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少见的认真。
“小树叶,你说那个公子哥,会不会是冲着纾月姐来的?”
唐枯叶闻言,沉吟道。
“有这个可能。白姑娘的身份比较特殊,若真有人盯上了她,那……”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小木子顿时不爽,好啊,居然把主意打到他的纾月姐头上。
想到此,小木子脚下步伐不由加快,几乎是小跑起来:“走!快回去!得赶紧告诉纾月姐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