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以为我只是因为疾病而产生的愤怒,直到你治好了我,我开始能够用理智思考问题,我就慢慢明白……”
明白什么,星梵没有说下去,聂莞也没有问。
“比起你其他部分,我现在其实更想知道另外一点。”聂莞饶有兴趣地看着星梵,“觉醒后的你是怎么看待羯罗的?”
星梵面色微微一变,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好回答的问题。
聂莞也给她充裕的时间,让她慢慢去思索,把最后的答案包装得温情一些。
星梵也的确非常保守地说:“我没有办法把他当做我的孩子对待,但我依然对他有亲近感。可是独自一人的时候,又会有些憎恶这种亲近感。我知道我是被人设定好的,我的命运、我的子嗣、我的前途和未来,都是虚妄的。”
聂莞轻轻点头:“但是对于另外一个人、一个在设定里是你儿子的人,你很难像厌恶其他飘缈的东西一样厌恶他,是吗?”
“是的。”星梵说,“所以总是会很纠结。但我相信,我的理智会占上风。我会学会平和地看待他,你不必担心我会迁怒他或者伤害他。”
“我并不担心这个。”聂莞说,“我只是想完全地知道,你觉醒之后,对子嗣、同族以及原有的使命怎么看。”
星梵微微皱眉,但依旧诚实。
“我想摆脱它们。”
这和雪人首领的回答截然不同。
雪人首领恰恰就是因为想要把命运设定给自己的所有东西都紧紧把握住、守护住,所以才觉醒的。
哪怕同样是Npc,同样是机缘巧合之下觉醒了,她们的趋向和目标依旧天差地别。
概念们是否会预料到这一点?这是否是它们的有意为之?
这倒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如果他们料到会有这种可能,那也许这个局面是他们故意引导的。
如果他们没有料到这种可能,那更说明游戏本身有无数的可能性,该念们虽然是最初的来源,也拥有左右这游戏进展的巨大力量,但最后结局如何,并不由他们说了算。
星梵见聂莞始终不说话,心里惴惴不安。
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对着天道发誓。虽然我已经不信任天道,但我知道我这具身躯仍然被天道限制着,我想这应当足以取信你。”
聂莞摇头:“用不到,我们的合作用不着这些东西来束缚。”
她这话说到后半截的时候,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霹雳,几乎将大半个修罗魔都都照耀成白昼。
随即是滚滚的闷雷声,仿佛要凝成实质,从这座广袤繁华的城池上重重碾过。
随即,城池深处传来一声吼叫。
这声吼叫比天上的闷雷还要沉重,将整座城池震得抖了三抖,地面上出现细小的裂纹,每一座建筑物都在摇晃,聂莞和星梵所站立的这一座高楼也不例外。
高楼摇摇欲坠,瓦砾轻轻地跳跃着,似乎下一刻就要全都炸裂开来。
聂莞和星梵两人也能感受到沉重的威压。
即便有夜宴图在周围抵挡,仅仅游戏中的力量威胁不到他们两个。但和万魂舞比起来,夜宴图毕竟还太过弱小。
而眼下这个动怒的Npc,在整个华夏区所有Npc中,都堪称首屈一指。
他应该是目前唯一一个完成三转的Npc吧。
聂莞望着在黑暗中剧烈耸动的城池,对星梵说:“到了你该出手的时候了。”
星梵喉头微动,咽下了一口唾沫。
即便已经完成觉醒,但做Npc时对这些强者的崇拜和畏惧依旧印在她的脑海中。
眼下,她要与昔日最为崇敬的修罗魔尊为敌,甚至不是正面对敌,而是近乎于在戏耍对方。
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她知道身旁这个人和自己不一样,所有在今晚执行任务的人都和自己不一样。
他们也会很惨,但恐怕不会那么容易彻底被抹杀掉。
身旁这个人更是在得天独厚的同时,拥有着强大到无可想象的力量。
什么后果,她都能兜得住。
可是自己,未必会被她施舍一点力量来庇护。
要是没有别的选择,觉醒之前能走的路并不多,觉醒之后能走的路更不多。
星梵合上双眼,在食指上用力咬了一下,咬出了血,而后将血从左太阳穴为起始,横抹到右太阳穴处。
眼睑上一片血红,睁开眼时,血红的眼珠更转变为猩红。
这抹猩红色甚至隐隐挣脱了眼眶的束缚,朝着周围的空气中荡漾开去。
这是她天然的力量,靠着一双血瞳窥探过去未来。
聂莞让整个寒月仙宫都帮忙打材料,硬生生把星梵的品阶提升到圣宝,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进阶魔宝。
她的这双眼睛更是进阶到了快触碰到传说的水平。
自然,在这个黑夜中疯狂的魔尊面前,这双眼睛依旧不够瞧。
对方是实打实的传说Npc,在神话从未露面的游戏中,传说Npc几乎可以算是游戏中最顶层的存在。
即便是聂莞,在没有得到和平概念的根本权限之前,想要凭借自己的所有本钱和这个生物碰一碰,也根本没有胜算。
但谁让,聂莞现在就是已经有了这个权限呢。
这个权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几乎只能作用在眼睛上。
而现在,聂莞所要做的事,也只需要一双眼睛而已。
天羲长仪在修罗魔尊苏醒的那一刻就立刻动身,从原地闪现消失,同时送出了自己的最后一份庇护。
他从血河中抽出四张血符,划破空间,顺着因果线抛了出去。
这四张血符是他的修罗战神庇护技能,能够帮助配有血符的人抵挡住来自修罗魔族的致命一击。
血符顺着因果线飘摇,会随机落到四个还活着的任务玩家手上。
这四个还活着的任务玩家是谁,天羲长仪自己也控制不了。
他只知道目前还有八个活着的人,而就在他抛掷出血符的一瞬间,八个人中有三个都被骤然降临的威压给挤成肉泥。
剩下的五个里,有四个得到了血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