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了多少钱？”
院中的积雪尚未扫净，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掠过墙头，韩炮揣着双手，嘴里叼着一杆磨得发亮的老烟锅子，慢悠悠迈步走到孟日根跟前，吐出口淡淡的白雾，出声问道。
孟日根闻言，脸上瞬间浮起一层无奈的苦笑。
他抬手将手里一沓崭新的纸币轻轻摊开，薄薄三百块钱，在刚卖掉十七头野猪的大额收入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韩炮低头扫过那叠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爽朗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孟日根的胳膊，温声宽慰：
“没事，三百块钱也不错，这年月寻常人家一年都挣不到这些，够顶好几个月出去打工了。”
他看着孟日根眼底藏着的失落，又主动开口提议：“要是不够用，我给你添点，凑凑也好办事。”
孟日根立刻摇了摇头，眼神透着一股子执拗和韧劲：“不用韩爷，您的心意我领了，我想要的东西，我自个慢慢攒，靠自己双手挣来才踏实。”
见他态度坚决，不肯受人接济，韩炮眼中满是认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志气，那就慢慢攒，山里挣钱的路子多，不怕攒不出来。”
话音落下，韩炮转头看向一旁的许国，眼神笃定：“许国，等中午吃完饭没啥事，我带你们进山下夹子，夹大衣去。”
他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吹了吹烟锅的烟灰，笃定道：“今年初雪落得正好，地温湿寒，正是夹大衣的好时候，这天气出活最稳。”
这话一出，原本情绪低落的孟日根瞬间眼前一亮，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咧嘴露出大大的笑容，语气满是兴奋：
“那可太好了！夹大衣来钱太快了，运气好一天就能挣千八百块，可比蹲守野猪群打野猪省心多、挣钱多了！”
村里人常说的夹大衣，是老猎户的独门营生，说白了就是下特制铁夹子捕捉紫貂。
紫貂皮毛色油亮、密实保暖，是市面紧俏的上等货，一张品相完好的紫貂皮就能卖到两三百块，运气好夹到五六只，一天收入就顶普通人好几年挣的钱。
对比起风餐露宿、奔波费力、还要冒着受伤风险的打野猪，靠经验下夹子捕紫貂，无疑是性价比极高的路子。
只是这营生极吃本事，属于老猎户的不传之秘。
寻常猎户不懂貂路、不会布夹、不懂伪装，就算天天进山也只能空手而归，纯属白瞎力气。
许国自从八月份进山赶山打猎，一路猎获不少野味，可始终没机会尝试夹紫貂。
只因夹大衣极度依赖初雪环境，唯有薄雪覆地，才能看清紫貂足迹、布设陷阱，眼下十一月份初雪初落，才算真正等到了合适时机。
中午一家人简单吃过粗粮午饭，姥姥再三劝阻山里风大天冷、山路难走，可韩炮兴致正浓，执意要带三人进山学夹大衣。
四人收拾好铁夹、工具，结伴踏入山野。刚落的新雪松软细腻，堪堪没过脚踝，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响，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
一路往深山高处走，没多久便彻底踏入茫茫林海。
韩炮抬头眺望前方巍峨的山峰，抬手指路：“往上走，紫貂性喜高寒，专挑高山密林筑窝，高处林子密、风雪足，肯定有货。”
韩炮打了半辈子猎，常年进山磨炼，身子骨硬朗得不像话。
四人踩着积雪爬坡赶路整整一个钟头，许国三人年轻力壮，都已经呼吸急促、双腿发酸、满头大汗，唯独年过花甲的韩炮，只是额角微微沁出薄汗，气息依旧平稳。
他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三个后辈，笑着摇头提点：“你们仨身子底子还是差，平日里练得太少。”
“这下知道为啥姜还是老的辣了吧？赶山打猎这行，不光靠胆子力气，更靠常年熬出来的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