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古话是这么说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周硕做了这么多善事,甚至被一些人称为“周公菩萨”,他的子孙后代会不会因为他的善举有什么余庆,我们不得而知。
但笑笑生干了这么多坏事,他的余殃,却已经是近在眼前了。
要说笑笑生的悲剧起因,这还得从他和张月的相识说起。
笑笑生原名肖威,xx政法大学法律专业毕业。
然而,写小说,尤其是武侠小说,是非常需要天分的。
笑笑生的天分实在一般,因此刚开始的时候,他的作品一直不温不火,投出去的稿子多半石沉大海,偶尔得了回音,也是客客气气的退稿信。
他住在京城一间半地下室里,白天睡觉,晚上写作,一日三餐靠着泡面和老干妈对付,如此熬了两年,竟连个像样的名气也没有挣到。
虽然他的天分不怎么样,但他有着常人没有的品质:坚持和善于变通。
换句话说,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笑笑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武侠市场中刘备文的空缺。
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网络刚刚兴起,论坛、bbS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人们在上面谈天说地,也谈论那些“不便言说”的书籍。
笑笑生发现,正经的武侠小说满坑满谷,但带着些颜色的小说却是奇货可居,读者们一边骂着“下流”,一边私下传阅得不亦乐乎。
他咬了咬牙,对自己说:“先活下来再说。”
于是,一个笔名叫“笑笑生”的人,开始在各大论坛连载起那些香艳露骨的故事来。
互联网刚刚兴起,官府对网络的监管还处于摸索阶段,那时候的网络世界,简直无法无天,完全就是法外之地。
于是,他给那些故事披上武侠的外衣,侠客们不再只是行侠仗义,还要在月黑风高的夜里翻墙头会佳人;女侠们也不再只是巾帼英雄,总要在某个山洞里、某座破庙中,因为中了某种奇毒,而不得不与男主角发生些什么。
渐渐地,他因此积攒了一些名气,也有出版社愿意和他合作了。
第一家找上门来的,是一家小型民营书商,姓钱,人称钱老板。钱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戴一副茶色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拍桌子,拍得砰砰响,像是怕人听不见似的。他在一个饭局上辗转找到笑笑生,两人约在一家川菜馆见面。钱老板开门见山,从皮包里掏出三本印刷粗糙的小册子,啪地拍在桌上。
“肖老弟,这是市面上卖得最好的几本,你看看,这文笔,这情节,跟你比差远了。”钱老板夹了一筷子回锅肉,边嚼边说,“我出三千块买你一本的版权,印两万册,卖完再印,咱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三千块。笑笑生心里一动。他在地下室里熬了两年,最阔的时候也不过是稿费单上那一百二十块钱。三千块够他交半年的房租,够他吃三个月的饭,够他给老家的母亲寄回去一笔像样的钱。可他面上不动声色,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说:“钱老板,三千块太少了。我这个人写字慢,一本稿子要磨大半年,三千块,我喝西北风去?”
钱老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又拍桌子:“行!有骨气!五千,不能再多了。你要知道,这书印出来是要担风险的,万一被查了,我是要进去喝茶的。”
笑笑生端起酒杯,跟钱老板碰了一下:“成交。”
那一顿饭,两人喝了一瓶白酒,称兄道弟,相见恨晚。笑笑生回到半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推开那扇漏风的木门,看见桌上摊着的手稿被风吹得满地都是。他一张一张捡起来,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一个政法大学的高材生,竟沦落到靠写这种东西糊口的地步。
可他又转念一想:管他呢,能活着就行。
那本稿子,笑笑生用了三个月写完。他写得极快,因为骨架是现成的——把正经武侠小说里的那些“此处省略多少字”补上,再把情节往香艳的方向扭一扭,便成了一本新书。他给书取了个风雅的名字,叫《花月痕》,封面上印着一个半遮面的古装女子,酥胸半露,眉眼含春。书印出来之后,钱老板在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旁的书报亭里铺货,又往各个城市的批发市场送了一批。不到一个月,两万册售罄。
钱老板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肖老弟,加印!加印!三万册!这次印三万!”
笑笑生挂了电话,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路,算是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