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张道玄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山洞里简陋，但睡了一夜，精神都恢复了不少。雷狼的伤结痂了，走路虽然还有些瘸，但不影响赶路。小七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留着睡痕。
“往南走。”张道玄把玉佩挂在衣服外面，不再藏了，“苍莽山脉。”
周元正在往嘴里塞干粮，听见这话噎了一下。“苍莽山脉？那不是我们刚跑出来的地方吗？”
“绕了一圈，又回去了。”
“这次去干什么？”
张道玄把玉佩举起来，暗金色的光在晨光中很清晰。“最后一块实体碎片。在苍莽山脉深处。”
周元把干粮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走吧。反正跟着你也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不差这一趟。”
六个人一只狼出了山洞，沿着山脊往南走。晨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露水的味道。越国的群山在他们面前展开，一层一层，像翻不完的书页。
走了大半天，翻过了三道山梁，穿过了一片竹林，又涉过了一条齐腰深的河。天色渐暗的时候，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停下来过夜。
张道玄没有睡。他坐在河床的一块大石头上面，面朝南，母石握在手心里。暗金色的光在暮色中很亮，像一盏悬在半空中的灯。
他在感应那团光的位置。很近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到。
余老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河床的尽头，拄着拐杖，腰间的葫芦一晃一晃。他走过来，在张道玄旁边坐下，把葫芦摘下来灌了一口。
“小子，你那块石头亮得跟太阳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儿？”
“藏不住了。藏也没用。”张道玄把玉佩握紧，“蓝蝶和清虚宗的人都在后面。他们迟早会追上来。”
“那你还往南跑？往北跑不是能拉开距离吗？”
“北边是清虚宗的地盘。南边是苍莽山脉。进了山，他们的铜镜就不灵了。”
余老怪嘬了嘬牙花子。“那你打算怎么拿那块碎片？”
“到了再说。”
余老怪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他把葫芦挂回腰间，拄着拐杖站起来，朝河床的上游走去。“我去前面看看路。你们早点睡。”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小子。”
“嗯。”
“那个蓝蝶，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张道玄抬起头。
“她是清虚宗宗主养大的。不是普通的暗桩，是亲传弟子。宗主把她当女儿养，她也把宗主当父亲。”余老怪顿了顿，“所以你想从她手里拿碎片，光靠打，打不赢。得靠别的。”
“靠什么？”
“靠她的软肋。”余老怪走了，消失在暮色中。
张道玄坐在大石头上，看着余老怪消失的方向，想了很久。
清虚宗宗主是蓝蝶的养父。蓝蝶为他收集碎片。她手里那块碎片，是她最后的底牌。她不会轻易交出来，但如果她知道宗主想杀她灭口呢？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形。
他站起来，走回篝火旁边。苏瑶还没睡，正在给雷狼换药。她抬起头看见他的表情，问了一句：“你想到了什么？”
“想到怎么对付蓝蝶了。”
“怎么对付？”
“让她知道，清虚宗宗主准备杀她灭口。”张道玄蹲下来，把一根树枝扔进火堆里，“她手里那块碎片，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一旦她交出去，她对宗主就没用了。一个没用的人，还知道那么多秘密，宗主不会留她活口。”
苏瑶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告诉她？”
“等见了面再说。”
第二天天没亮，六个人继续往南走。翻过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东边升起来。晨光把苍莽山脉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一层一层的，像叠起来的青色书页。
张道玄站在山脊上，拿出玉佩感应了一下。那团光就在山脚下的一片密林里，很近，不到五里。
“走。”
六个人下了山，钻进密林。林子很深，树冠遮天蔽日，阳光透不下来，能见度很低。张道玄走在最前面，用玉佩的暗金色光照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停下来。
密林中间有一片空地。不大，方圆不过五丈。空地的正中央长着一棵老树，树干粗得像一口水缸，树皮皲裂，枝丫苍虬。树根下面有一个洞，洞口被落叶和泥土半掩着。
张道玄走过去，蹲在树洞前面。
玉佩在胸口烫了一下。碎片就在树洞里。
他伸手进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物体。他把它掏了出来。
是一块银白色的碎片，巴掌大小，光芒很弱，在树洞的黑暗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他把它放在手心里，母石亮了。
暗金色的光包裹住碎片，碎片融化，融入母石。
母石的纹路从十七道变成了十八道。暗金色的光猛地一盛，然后收敛回去，比之前更内敛、更沉重。像一把被磨过的刀，看着钝了，但更锋利。
张道玄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站起来。
空地的边缘，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白衣，长剑，面纱遮脸。
蓝蝶。
她站在空地的边缘，隔着五丈的距离，看着张道玄。筑基后期的灵压像一层看不见的雾，弥漫在空气中，压得树枝都低了。
“拿到了？”她的声音很清冷，不带情绪。
张道玄转过身，面对着她。“你一直在等？”
“我知道你会来这里。”蓝蝶往前迈了一步，“母石能感应到碎片的位置，我也能。我比你早到一天。”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拿？”
“因为那是你的母石才能融合的碎片。我拿了也没用。”她停了停，“但我可以拿你。”
她举起了长剑。
张道玄没有退。他把母石从衣服里掏出来，暗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空地。
“你杀了我，母石会认你为主吗？”
蓝蝶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张道玄说，“你杀了它的主人，它只会沉睡。你什么都得不到。”
蓝蝶沉默了几息。她身后的密林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清虚宗的人追过来了。
蓝蝶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张道玄。
“你走吧。”她说，“下一次，我不会让你走。”
张道玄看着她，没有动。
“你是不是觉得，宗主会一直护着你？”
蓝蝶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是他养大的。你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你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块碎片。”张道玄把玉佩收好，“等他把所有碎片都拿到手了，你还有什么用？”
蓝蝶没有说话。
张道玄带着人退进了密林。
身后，清虚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蓝蝶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张道玄消失的方向，手里的长剑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