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此时的霍继国,徐彦辉忽然想到了小时候上学时候经常听到的一句话:蜡炬成灰泪始干。
霍继国是想用自己残存的而且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失去的生命去换取一个让朱庆志永远闭嘴的机会!
徐彦辉的心里满是感动。
瞥了眼厨房的方向,徐彦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哥,你也太高看朱庆志了,不过就是一个跳梁小丑,大炮轰蚊子,咱们还没到那一步。”
霍继国却是脸色郑重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上的傻子很少,他既然是苏明芳的情人,就不会不知道李艳丽是个什么样的人。明知故犯,要么是鬼迷了心窍,要么就是有十足的把握。”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没有了苏明芳的经济支持,他过不惯清贫的日子了。”
霍继国默默地点了点头。
徐彦辉是从苦日子里走出来的,自然知道一旦看惯了繁华,再去看茅檐草舍是种什么样的落差。
往前凑了凑身子,徐彦辉也刻意压低了声音。
“大哥,我完全可以理解你想为李艳丽姊妹俩做点什么的心情,但是你也得替我考虑考虑。如果你真走了这一步,让我在未来这么长的日子里怎么面对梅姐?”
霍继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闷烟。
“你把梅姐托付给我,我也早就做好了一辈子照顾好她的准备。但是大哥,梅姐对你感情深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我相信我和梅姐的感情一定会越来越深,但是你绝对是她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一个心结。”
对于心结这个东西,没人能比徐彦辉更深有体会。
心结就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平时可以相安无事,但真要是触碰到它的时候,那就会钻心的疼···
扭头瞥了眼厨房,霍余梅正和保姆有说有笑的聊着什么,应该没有听到他和霍继国的对话。
“大哥,对我来说,你一直都是一个亦师亦友的存在,在你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人都不会教给我的东西。所以,朱庆志这件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看着我去做。等我做错了,你再指给我就行了。”
看着徐彦辉诚挚的眼神,霍继国虽然纠结再三,但是最终还是认同了他的想法。
“小徐,朱庆志有可能是个小人物,但你千万不能有任何轻视他的念头。事关重大,就算是狮子搏兔,也得用尽全身力气,目的就一个,不给他任何挣扎和反抗的机会。”
徐彦辉眼神坚毅的点了点头,同时在心里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基调:不管朱庆志是人是鬼,只要敢越界,结果只能是个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从厨房里出来,霍余梅笑盈盈地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到了徐彦辉和霍继国的身前。
霍继国宠溺的笑着看了看她,然后就晃了晃手里的香烟。
“我已经好几天都没烟抽了,要不是今天小徐过来,我都快忘了尼古丁是什么味了。”
两个男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了默契,关于刚才聊的内容是只字不提。
霍余梅莞尔一笑,紧挨着徐彦辉就坐了下来,非常自然的挽上了他的胳膊。
“忘了好呀,不像他,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抽烟,抽的浑身都是一股子烟味,熏死人了···”
霍余梅现在的状态,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和徐彦辉是老夫老妻了。
看到这一幕,霍继国欣慰的笑了。
这正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小梅,一会儿你出去买点菜吧,中午我想和小徐喝点儿。”
“嗯,我这就去,早晨市场上的蔬菜是最新鲜的时候···”
···
徐彦辉奔赴济南的时候,刚刚调任到聊城的费有才却非常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
按理来说,他现在是市工商局的一把手,在单位上绝对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
但是上任也有段时间了,他越来越感觉局里从上到下对他都有种敬而远之的意思。
这就非常不符合官场的逻辑。
就算他是从省局被贬下来的,但是屁股底下的职位和手里实打实的权利却是真真切切的。
纠结了好几天,直到今天早晨主持完一个常规的会议,他刻意留下了自己的办公室主任。
偌大的会议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
“小钟,我来局里也好几天了,虽然还在对新岗位的熟悉之中,但我也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所以对于单位里的生态环境还是非常有经验的。”
钟鸿基,四十二岁,正值工作的黄金年龄。
谦恭但不失分寸的笑笑,钟鸿基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领导在工商系统里耕耘了这么多年,有太多地方是值得我们学习的。”
对于他这种常规的阿谀奉承,费有才却并没有给予回应,只是自顾自的抽着烟。
“小钟,听说你老家也是莘县的?”
钟鸿基心里一紧,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公式化的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莘县十八里铺,一个以香甜瓜为主要经济来源的小地方。”
“家里老人身体还康健么?”
“谢谢领导关心,挺好的,他们一辈子都跟土地打交道,虽然小病小灾在所难免,但是心态保持的很好。”
费有才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茶杯,这才扭头看着钟鸿基。
“我年轻的时候也在莘县工商所工作过好几年,这样算来咱们也算是师出同门了。”
钟鸿基赶紧赔上笑脸。
“我哪敢妄称跟领导师出同门,不过咱们莘县确实人杰地灵,先后出了好几个像领导这样的人才,也是咱们莘县父老乡亲的自豪和骄傲。”
这个马屁拍得虽然有点庸俗,但是深谙官场风起云涌的钟鸿基却是滴水不漏。
在他们这样的机关单位里,有个真理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无过,就是功。
他也摸不清楚费有才把他单独留下来具体是什么意思,在没有摸清楚费有才的诉求之前,他只能把自己武装的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费有才不以为意的笑笑,早就看穿了钟鸿基的那点小心思。
小心翼翼的应付着领导,这也是他沿用了几十年的生存策略。
“小钟,把你单独留下来,是有些情况我想找你了解一下。”
钟鸿基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领导请说,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费有才笑着点了点头,虽然知道他心口不一,但是仍旧表现出一副很满意的样子。
“我突然调任这里,是不是挡了某些领导的路了?”
“呃···我没明白领导的意思···”
钟鸿基皱了皱眉,装出一副很疑惑的表情。
“小钟,你刚才也说了,咱们俩都是莘县老乡,有些话我只能找你。不是我信不过别人,而是我觉得老乡之间更应该能够坦诚相见才对。”
捻灭了烟头,从烟盒里又抽出来两支,其中一支递给了钟鸿基。
后者受宠若惊,赶紧起身双手接了过来。
费有才给他的不只是一支烟这么简单,这代表着领导的一种态度。
一种给你脸看你兜不兜着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