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县,云晓磊独自一人待在家里。
屋里还有着新房的喜庆装饰,却没有了新房的喜庆气息。
冷清的可怕。
在云晓磊看来,这里不像是新房,倒像是一间牢笼,让他窒息的牢笼。
自从事情闹出来以后,何红秀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回娘家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她娘家那群堂兄弟一直怂恿着她坚决不能退缩。
云晓磊猜测,很大概率,她现在应该就睡在办公室里。
原本属于他的办公室。
云晓磊现在不仅仅是担心自己,更多的还是担心胡丽。
这个一次次刷新他对女人认知的女人到底怎么样了?
他知道胡丽在外面的村子里租住的房子,但是他现在根本不敢去找她。
谁也不知道何红秀的那些堂兄弟有没有在盯着他。
所以,他不敢去打听胡丽的消息。
胡丽没有手机,不然得话,他倒是可以打个电话问问。
早知道就该给胡丽买个手机了,反正他现在也不缺这点钱···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云晓磊都蜷缩在曾经的这个家里。
烟头丢了一地,但是他却无心收拾。
别说是收拾卫生了,他一整天饭都没吃。
不是不饿,而是根本就没心思吃饭。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不知道明天等待着他的会是什么。
或者说,他还有明天么?
当手机上的闹钟忽然响起来时,恍惚中的云晓磊吓了一跳。
晚上的十点钟了。
这个闹钟是在提醒他,夜班的员工就要进行交接班了,平常的时候,他都会在这个时间去一趟厂里,盯着两班员工交接。
因为夜班的管理制度比较松散,最近厂里的生产任务又比较重,担心夜班期间会出问题,所以他都是亲自在厂里盯着。
谁也没有想到,造化弄人,员工没有出事,出事的反而是他这个监督者···
坐起身子关闭了闹钟,他麻木地看向外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好像是为了配合他杂乱无序的心境,雨有点大。
盛夏时节,天气本身就像是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一点征兆都没有。
至于天气预报,当个笑话听听就行了。
站起身子,活动了下酸胀麻木地腰身,云晓磊缓缓地来到了门前。
屋里一片漆黑,反倒是不如外面的雨夜有点光亮。
磅礴的大雨不要钱似的倾泻下来,带着阵阵凉气,也冲淡了云晓磊心中的烦闷。
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低头一看,仅剩一支了。
把唯一的粮草珍而重之的塞进嘴里,空空如也的烟盒却被他随意的丢在了雨中。
看着皱成一团的烟盒被雨水冲得四处飘零,他忽然触景伤情,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童年的他,又何尝不像是这个烟盒一样呢?
刚出生就被送人,虽说养父母从来都没有短缺过他的吃穿,但是正如这个烟盒,孤苦无依,独自飘零,充满了无尽的萧瑟和凄凉···
他不知道胡丽的事情是不是已经传到了聊城,或许他们早就知道了吧?
肚子里饿的难受,他却没有走进厨房的心思。
冷锅冷灶已经一天了。
家里冷清的甚至让他想到了“荒凉”这个词。
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虽然童年里压根就没有欢声和笑语,但是至少他长大了,所以,对于这里,他始终还是心存感激的。
也有着强烈的归属感。
扭头看了看西厢房,自从结婚以后,西厢房就被何红秀改造成了杂物间。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云晓磊是强烈反对的,因为这里曾经是小薇住的地方。
爷爷奶奶还在时,小薇就跟着爷爷奶奶住在这里。
厢房能有多大?
但却是小薇赖以生存的家···
想起小薇,云晓磊的心再一次沉落到了谷底。
“小薇会很生气吧?”
仿佛又看到了小薇那张美丽到惊艳绝伦却总带着让他无比亲切的小脸,云晓磊凄楚的笑了笑。
笑命运的潦草,也笑自己的悲凉···
突然,屋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柔和的铃声在这凄凉的雨夜竟显得这么刺耳···
云晓磊没有转身。
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的人,他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何红秀?
小薇?
还是···徐彦辉?
不管是谁的电话,他现在都没有心思去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胆量去接。
但是手机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响个不停。
云晓磊不禁皱起了眉头。
心烦,也心乱,乱的心里全是草。
实在忍无可忍,他狠狠地丢掉烟头,三两步就迈到了茶几前,拿起手机一看,是一个非常陌生的号码。
云晓磊愣住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来所谓的骚扰电话。
当然,也不会出现小说里那种打错电话然后成就一段美好邂逅的狗血桥段。
手机还在孜孜不倦的响着,思虑再三,云晓磊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晓磊?”
一个熟悉而又魂牵梦萦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胡丽。
云晓磊乱糟糟的心头顿时就忍不住的一个激灵。
“你在哪?怎么样了?”
一连两个问题,也是云晓磊自从出事以后最关心而又最没音信的。
“我在出租房里,听说你一天没去厂里了,我很担心你···”
胡丽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柔,依旧是亲切婉转,字里行间都充满着女人最极致的关切和温暖。
也给这个冰冷无情的雨夜带来了一丝温情。
“她们···她们没有找你的麻烦吧?”
“没有,不过已经不让我去厂里上班了,我一天都没出门···”
云晓磊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他一直都担心气急败坏的何红秀在娘家兄弟的怂恿之下会对胡丽动手。
这种事情他还在东莞厚街的时候就见识过,打成一窝猪的不在少数,出人命的都有···
“那就好,我也没去厂里,在家里待了一天。”
“你吃饭了没有?”
云晓磊苦笑着摇了摇头。
“何红秀估计是不是回这个家了,我也懒得做,反正也没觉得饿。”
“一天没吃饭?”
胡丽的声音里仿佛永远都充满着对云晓磊无限的关心。
关心他能不能吃好,能不能睡好,能不能真正的开心快乐···
“我已经很久都没进过厨房了,锅碗瓢盆能不能找全我都不知道···先不管这些了,胡丽,现在情况有点复杂,何红秀的娘家兄弟一直煽风点火,估计不太好平息。”
这才是云晓磊最头疼的地方。
单纯只是因为他和胡丽的苟且事件还好说,无非就是哭一哭、闹一闹就过去了。
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现在的异样,结合这段时间以来何红秀娘家兄弟在厂里的所作所为,推测出他们的真正意图其实并不难。
胡丽却好像并不关心这些,她的声音在这阴冷的雨夜显得格外的不合时宜。
“不吃饭怎么行?你会做么?要不···你来我这里吧,我现在就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