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何越先醒了。
他轻轻起身，赵丽影还在睡，侧脸陷在枕头里，长发散开，睡颜安稳。何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披上睡袍去了客厅。
打开笔记本电脑，收件箱里有几封新邮件。李璐发来的工作汇报，宁浩发的拍摄调整方案，还有一封来自土豆网王总的邮件，说下周会来港岛，想见面聊聊合作。
何越倒了杯咖啡，站在窗前回复邮件。晨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港岛的清晨有种忙碌前的宁静。
“何老师？”
赵丽影走出卧室，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睡醒后的红晕，但眼睛很亮。
“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赵丽影走过来，很自然地靠在他身边，看向电脑屏幕，“土豆网王总要来？”
“嗯，下周。应该会答应我们之前提的合作方案。”何越关了电脑，转头看她，“去洗个脸，我让酒店送早餐上来。吃完去片场，今天第一场是你的戏。”
“好。”赵丽影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何老师，昨晚……”
“昨晚很好。”何越看着她，“但到了片场，你是演员，我是导演。明白吗？”
“明白。”赵丽影笑了，那笑容里有甜蜜，有清醒，也有跃跃欲试的斗志，“导演，我会演好的。”
两人洗漱完毕，换了简单的衣服。
何越是白t恤配卡其裤，赵丽影是条纹衬衫搭牛仔短裤，都戴着棒球帽，但没刻意遮掩。在港岛，这样的打扮就像普通情侣出门吃早茶，不会引人注目。
果然，从酒店到片场，一路顺畅。
偶尔有路人多看两眼，也只是觉得这两人长得好看，没人认出来。
片场设在九龙城一间老旧的驾校。英皇帮忙协调的场地，原本已经停业多年，剧组重新布置，恢复了它二十年前的样子，斑驳的水泥墙，生锈的铁门，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安全驾驶”宣传画。
他们到的时候，剧组已经基本到齐了。
宁浩正在和摄影指导讨论机位，场务在调试灯光，化妆师在给几个配角演员上妆。井柏然坐在折叠椅上背台词，章紫枫和妈妈在角落里对戏。
“何导！赵老师！”井田第一个看见他们，小跑着过来。她今天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青春洋溢，“你们来啦！赵老师今天气色真好！”
赵丽影脸微红，拉了拉井田，小声说了句什么。
井田眼睛瞪大，然后捂嘴笑，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像分享秘密的女高中生。
何越没打扰她们，径直走向宁浩。
“何导，一切就绪。”宁浩递过来分镜本，“第一场拍驾校门口，赵丽影第一次来报名的戏。光线最好在九点到十点之间，斜射光，有影子，画面有层次。”
“演员情绪呢？”
“赵丽影没问题，昨晚对过戏了。井田那边可能需要多调几遍，她有点紧张。”宁浩压低声音，“不过整体状态不错，新人该有的生涩有，但不多余，正好符合角色。”
何越点头，看了看时间，八点半。开机仪式定在中午，现在还有时间。
“何导，”李玉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昨晚的酒会，今早没有任何媒体报道。”
“正常。”何越接过平板，翻了翻娱乐新闻版面，果然风平浪静，“昨晚在场的人，韩首城、刘德华、乘龙……随便哪个打个招呼，港媒就不敢报。何况是曾志伟那种丑事。”
“可内地那边……”
“内地更不会报。咱们的媒体在港岛没那么灵通，而且英皇会打点好。”何越把平板还给她，“这样也好，清净。咱们是来拍戏的，不是来上头条的。”
众人闲聊间，时间过得很快。十一点，英皇安排的车队到了，接剧组去开机仪式现场。
仪式地点在九龙塘一所新建的幼儿园，也是英皇帮忙协调的场地。
车队到达时，何越有些意外，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长枪短炮，粗略一看至少有四五十家媒体。
港媒居多，但也能看到央视电影频道、新浪娱乐、搜狐娱乐等内地重要媒体的标志，甚至还有“六公主”，电影频道的采访车。
“阵仗不小。”宁浩在何越身边小声说。
“英皇的手笔。”何越神色平静地下车。
媒体瞬间涌上来，闪光灯连成一片。何越抬手示意，等现场稍微安静，才开口：“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开机仪式马上开始，请大家有序进场，结束后会有专门的采访环节。”
话音落下，又有几辆车驶来。车门打开，刘德华、乘龙先后下车，现场又是一阵骚动。两位巨星很自然地走到何越身边，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何导，恭喜开机！”刘德华笑道。
“何导，今天我把档期都空出来了，专门来给你站台！”乘龙拍拍何越的肩膀。
这阵容，别说一部小成本喜剧，就是大片也少见。记者们兴奋地按快门，明天的头条有了。
开机仪式设在幼儿园的户外活动区。
红毯铺地，背景板是《超速绯闻》的电影海报，何越和赵丽影的卡通形象，一个驾校教练，一个学员，画面轻松诙谐。
流程很常规：主创上香，切烧猪，揭红布。但因为有刘德华和乘龙在场，普通的仪式也变得星光熠熠。
采访环节，何越带着赵丽影、井田、章紫枫站到媒体前。赵丽影站在他身边，井田和章紫枫分列两侧。四个女演员，四种气质，在镜头前构成一幅养眼的画面。
“何导，这次全部用内地演员，是对港岛演员没信心吗？”一个港媒记者问得很直接。
“不是没信心，是合适。”何越回答得很平静，“这个故事发生在内地，人物背景、语言习惯、行为方式都是内地的。用内地演员更能还原真实感。而且，赵丽影、井田、章紫枫都是很优秀的演员，我相信她们能演好。”
“赵小姐，听说这个角色是何导专门为你写的？”另一个记者把话筒对准赵丽影。
赵丽影看了何越一眼，然后转向镜头，笑容得体：“剧本是何老师写的，但他写的时候，确实是以我为原型。可以说，这个角色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量身打造”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有分量。台下记者们交换着眼神，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您和何导的关系……”有记者追问。
“意味着何老师了解我，知道我能演好这个角色。”赵丽影抢答，语气不卑不亢，“就像刘德华老师了解警匪片，乘龙老师了解动作片，好导演都知道什么样的演员适合什么样的角色。我很幸运，能遇到何老师这样的导演。”
回答得滴水不漏，既宣誓了主权，又不落话柄。何越在旁边听着，眼里有赞许的光。
“何导，赵小姐这么说，您认可吗？”记者又把问题抛给何越。
“当然认可。”何越很自然地接过话，“写剧本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是赵丽影的样子。她身上有种特质，既坚韧又柔软，既独立又需要依靠，很适合这个角色。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赵丽影，眼神里有种外人看不懂的温和：“，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演员，我知道她能走多远。”
这话比任何情话都动人。
赵丽影眼睛微微泛红，但忍着没哭，只是重重点头。
井田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何导，那我呢？您写我的时候，脑子里是什么样子？”
问题问得天真，现场气氛一下轻松了。
何越笑：“你？就是一个傻乎乎但又很善良的幼儿园老师，总想帮忙，但总帮倒忙。”
“啊！我才不傻！”井田跺脚，逗得全场大笑。
章紫枫也小声说：“那我呢？”
“你是个小机灵鬼，人小鬼大，总说出让大人吃惊的话。”
小姑娘害羞地躲到妈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可爱极了。
采访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
媒体拿到了想要的料，刘德华乘龙站台、赵丽影的“量身打造”宣言、主创有爱的互动，足够写好几篇报道了。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李玉带着一个人走过来。
“何导，给您介绍个人。”李玉说，“张晋，动作演员，我以前带过的艺人。听说您在港岛拍戏，想来跟您打个招呼。”
何越看向李玉身后的人。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很精干，眼神锐利，站姿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何导好，我是张晋。”男人说话带着重庆口音，但普通话标准，“在港岛发展几年了，一直做武替和配角。听说何导来拍戏，冒昧来拜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混个脸熟。”
话说得很实在，不绕弯子。何越看了看李玉，她微微点头，意思是这人可靠。
“张先生客气了。”何越伸出手，“我看过你的戏，《武林外史》里的驴蛋，打戏很漂亮。”
张晋一愣，显然没想到何越能叫出他那么小的角色：“何导您……您看过？”
“看过。”何越点头，“动作干净利落，有力度也有美感。是练武出身？”
“是，以前是武术队的，拿过全国冠军。后来退役了，就来港岛闯荡。”张晋说得很简单，但何越听出了背后的艰辛，一个内地武术冠军，在港岛从武替做起，一干就是好几年，没背景没人脉，全靠一身功夫。
“现在在拍什么戏？”
“在《叶问》剧组，给甄子丹老师做武替，也演个小配角。”张晋顿了顿，鼓起勇气说，“何导，我知道您现在拍的是喜剧，不需要动作戏。但如果您以后有动作片计划，能不能……考虑考虑我？我什么都能演，打戏可以自己设计，文戏也在学……”
话说得有些急，但眼神很真诚。何越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看到了那种在行业底层挣扎、但依然不肯放弃的光。
“张晋，”何越开口，“我下一部戏确实是喜剧，用不上动作演员。但再下一部，或者下下部，我有个警匪片的想法，需要能打能演的男主角。如果你不嫌等得久，到时候来试镜。”
张晋眼睛一下子亮了：“不嫌！多久都等！谢谢何导！谢谢！”
“别谢我，谢你自己。”何越拍拍他肩膀，“是你的功夫让我记住了你。继续练，演技也跟上，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明白！一定！”
张晋千恩万谢地走了。李玉对何越说：“何导，谢谢您给他这个机会。这孩子不容易，在港岛熬了这么多年，一直没等到出头之日。”
“是他自己有本事。”何越说，“这个行业，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当天下午，《超速绯闻》开机仪式的新闻就传回了内地。
微博热搜前五占了三条：#何越新戏开机##赵丽影量身打造角色##刘德华乘龙站台#。各大娱乐网站头条都是何越和赵丽影在开机仪式上的合影，配着赵丽影那句“剧本就是为我写的”。
唐人公司，蔡艺侬的办公室里，杨幂和刘诗诗对着电脑屏幕，久久没说话。
“量身打造……”杨幂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里有羡慕，有不甘，也有一丝黯然，“何导亲自写的剧本，亲自导的戏，主演是赵丽影。她才出道几年啊……”
刘诗诗安静地看着照片上赵丽影自信的笑容，好一会儿才说：“她运气好，遇到了何导。”
“不止是运气。”蔡艺侬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是眼光，也是胆识。当年何越签她的时候，她还是个没名气的小演员，所有人都觉得何越疯了。现在看，疯的是我们。”
“蔡总，我们……以后有机会和何导合作吗？”杨幂问。
“看缘分吧。”蔡艺侬没说下去。她知道，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何越现在的高度，已经不是唐人能轻易够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