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天际线上,第一座灵能塔的光芒从夜色中浮了出来。
塔尖上的灵光,似乎有些晦暗不明。
细心的褚英传,立即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疲惫——虽然他的灵核已经空了,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透支所剩无几的体力。
是因为那光芒——确实不对。
来的时候,灵能塔的光芒是稳定的、平和的,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那是地脉结界正常运转时的状态——灵能在塔中积蓄、释放、再积蓄、再释放,周而复始,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
但此刻,那光芒却在诡异地跳动。
不是明灭,是闪烁。急促的、不规则的、像被什么东西惊扰了的闪烁。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圈肉眼可见的灵能涟漪从塔顶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与涟漪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无怨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小姐夫,依我看——这光有点不对劲。”
“嗯。”
“岩百川在搞什么鬼?”
褚英传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在身侧轻轻叩击——那是黑铁之键运转时的习惯动作,但此刻,黑铁之键几乎转不动了。
他强行运转起那几乎干枯的灵核,搅动里头那只够维持最基本感知的残存力量,再次进行复杂的推演。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推演,因为他看得懂那些光芒的含义。
灵能塔从“积蓄”状态切换到了“释放”状态,意味着岩百川不再满足于被动感知,而是要主动干涉。
那些灵能涟漪不是在扫描,是在布阵——像蜘蛛吐丝,一根一根地编织出一张无形的网。
“他在布陷阱。”褚英传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汤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陷阱?什么陷阱?”
“利用地脉之刃,设计出专门对付我们的陷阱。”
褚英传的目光从远处那座灵能塔上移开,扫过戈壁两侧那些更远处的光点。
每一座灵能塔都在闪烁,每一圈涟漪都在扩散,所有的涟漪在夜空中交织、重叠、缠绕,形成一张覆盖了整片辖区的大网。
“岩百川要用灵能塔把我们分割包围。三五个人一组,各自困在一个独立的灵能牢笼里。”
汤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能做到?”
“能。他是地脉之刃的执掌者,这片辖区是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地盘。
每一座灵能塔都是他布的,每一条灵能脉络都是他连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片土地。”
褚英传转过身,看着汤镇。
“也比任何人都擅长用这片土地杀人。”
汤镇沉默了片刻。
他的左臂垂在身侧,灰白色的皮肉紧贴着骨骼,像一根枯枝。
但他的右拳握紧了,灰白色的灵光在拳头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
“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
褚英传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陷阱还没有完全布好。在他完成之前,我们穿过去。”
队伍加快了速度。
象灵兵们在干涸的河床中疾行,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暴雨打在屋顶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些灵能塔上不正常的闪烁,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灵压。
无怨和无悔架着光凝走在队伍中段。
光凝的头垂在胸前,鬃毛在夜风中飘动,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她还在昏迷,但灵核的波动比之前强了一些,琥珀色的光芒在疤痕下缓缓流转。
褚英传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感受着灵核深处那微弱的跳动。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每一下跳动都在告诉他:还能撑,还没有到极限。
但他的眼睛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灵核,是那些灵能塔。
第一座。
第二座。
第三座。
每经过一座,塔顶的光芒就会猛地亮一下,像一只眼睛睁开了。
然后,那光芒会从塔顶倾泻下来,沿着地面向四面八方流淌,像水银漫过石板。
褚英传的脚步没有停。
但他知道,那些流淌的灵光不是在扩散,是在连接。
一座塔与另一座塔之间的灵能脉络正在被激活,像一根根被点燃的引线,在戈壁的地下蔓延。
网正在成形。
从外围向中心,从边缘向中央,从每一座灵能塔向队伍的必经之路收缩。
汤镇也感觉到了。
他的右拳上凝聚的灵光越来越亮,灰白色的光芒在夜风中跳动,像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焰。
“还有多远?”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五十里。”褚英传说,“过了前面那道山脊,就是云豹高原的边境。”
汤镇抬头望去。
黑暗中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微微隆起的黑色线条——那是一道低矮的山脊,不高,但足够长,从北向南延伸,像一道天然的城墙。
山脊的另一边,就是云豹高原。
就是云胜天的地盘。
就是接应。
就是生路。
汤镇的脚步加快了。
但他的脚还没有落下,褚英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停。”
所有人同时停下了。
汤镇转过头,看着褚英传。
褚英传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道土黄色的灵光正在从石缝中渗出。
不是从塔顶释放的那种剧烈的、奔涌的光芒,而是一种缓慢的、像血液从伤口中涌出的光。
那光芒在地面上流淌,像一条蛇,在他们的脚边游走。
褚英传蹲下来,将右手按在那道灵光上。
灼痛。
不是灼烧的痛,是刺骨的、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的痛。
他的手掌在触碰到灵光的瞬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地下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灵核,要将他拖进地底。
他猛地抽回手。
掌心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土黄色的纹路。
不是伤口,是烙印——灵能塔的感知印记。
只要这印记在身上,无论他走到哪里,岩百川都能找到他。
褚英传站起来,看向其他人的脚底。
每一个人——无怨、无悔、汤镇、每一个象灵兵——脚边的地面上,都有一道土黄色的灵光在流淌。
那些灵光不是自然渗出的,是被引导的。
从灵能塔出发,沿着灵能脉络,穿过地下,在他们脚下破土而出。
网已经布好了。
不是从外围向中心收缩,是从中心向外围扩散。
岩百川不是在等他们走进陷阱,是在他们脚下直接织网。
汤镇看着自己脚边那道灵光,灰白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骇。
“他什么时候……”
“从我们进入他辖区的那一刻。”
褚英传的声音平静,
“每一座灵能塔都在扫描我们的位置,每一条灵能脉络都在记录我们的脚步。
他不需要追我们,他只需要等我们走进他的网。”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灵光。
“现在,我们已经在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