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百川沉默了。
他握紧了手上的地脉之刃。
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脉之刃的刃身上,轻轻叩击。
滴,滴,滴。
清脆无比。
那阵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敲击声,慢慢地变得跟心跳一致。
他的表情,也开始变得比原来冷静——他在计算。
不是计算能不能救回光凝,是计算褚英传的话里有没有漏洞。
没有。
这个年轻人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杀他,光凝会死;
抓他,光凝会死;
用任何手段逼迫他,光凝都会死。
唯一能让光凝活着回到岗索神庙的路,就是先让他活着走进云豹高原。
智如岩百川者,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恼——
别无选择的状况,意味着无限被动;
无限被动,则意味着,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正是别无选择的本质。
岩百川强压下这些鬼打墙式的心思,收起地脉之刃,转身离开。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小子,你会放人的。”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不甘的妥协。
“因为你是枫怜月选中的人。”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褚英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枫怜月。
这个名字,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做什么,都会出现。
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灵核里,拔不出来。
他转过身,走回队伍中。
“继续走。”
岩百川回到灵能塔下的时候,两名神圣骑士长已经等了很久。
他们的脸色在灵能光珠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凝重。
“大人。”
左侧的骑士长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褚英传一伙正在向云豹高原边境撤退。他们的撤退路线,必定经过您的军事辖区。”
岩百川没有说话。
“属下斗胆。”
骑士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何不早做计划,提前调动人马,布好天罗地网,将他们截住,救回夫人?
属下担心,我们一直跟着他们到了云豹高原边境的话,要是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岩百川苦笑了一下,“你有何良策?”
骑士长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羊皮地图,摊在灵能塔基的石台上。
地图上,灵能塔的标记像一颗心脏,灵能脉络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其中一条脉络,正对着云豹高原边境的方向。
“大人的辖区,有最完备的灵塔系统。”
骑士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现在敌人的灵能远低于常态,实不足虑。
当敌人进入辖区后,大人可用手中的地脉之刃设定陷阱,将敌人一一分割,然后分而取之。”
岩百川看着地图,眉头皱了起来。
“敌人挟持着教主夫人。如若引起敌人恐慌,到时害了夫人性命,怎么办?”
骑士长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节点。
“大人既是我教会中顶级兽灵术士,又是地脉之刃的执掌者。
若能把单个陷阱精确到三米范围,将敌人三五人一围困,
我们就有机会趁乱杀入,冲击敌人,趁机将夫人抢回来。”
岩百川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地脉之刃的刃身上轻轻叩击。
三米精确度——他能做到。
但那是需要消耗极大的精神力,几乎要将他的灵能压榨到极限。
一千二百个敌人,每三五个一组设陷阱,就是数百个陷阱。
每一个陷阱都需要他亲自注入灵能,亲自校准范围,亲自维持运转。
如此一来,他的灵核可能会承受不住。
但如果计策真能成功抢回光凝,倒是值得一试。
就在岩百川犹豫之际,右侧的骑士长也上前一步。
“神使。”
他刻意喊着百岩川的职称,而且声音比左侧的更加急促,
“若神使别无他法,敌人穿过了神使的辖区后,就到了我国与云豹高原的边境相壤地带。
届时如若敌人设有埋伏,我等不仅没有办法救回夫人,还会被敌人一网打尽。”
他抬起头,看着岩百川的眼睛。
“请神使三思。”
岩百川抬起头,看着前方。
远处,戈壁的地平线上,他辖区的第一座灵能塔已经隐约可见。
土黄色的光芒像一盏灯塔,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那光芒在他的瞳孔中跳动,像心跳,像倒计时。
他的辖区就要到了。
他得赶紧拿定主意。
岩百川闭上眼睛,手指停止了叩击。
地图上,那些灵能脉络像一张网,将这片戈壁牢牢罩住。
网是他织的,每一个节点、每一条脉络都是他亲手布下的。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张网。
也知道这张网的每一个漏洞、每一条缝隙、每一处可以被人利用的弱点。
敌人——那个拥有枫怜月黑铁之键的年轻人——会利用这些漏洞吗?
岩百川睁开眼睛。
“布阵。”
他的声音低沉,像石头滚下山崖。
“三米精确度。一个不漏。”
两名骑士长对视一眼,同时跪下。
“遵命。”
岩百川转身,看着前方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灰白色光点。
他的手指在地脉之刃的刃身上轻轻叩击。
这一次,叩击的节奏变了——不再是犹豫,是倒计时。
他的辖区。
他的网。
他的猎物。
来吧。
让我看看,枫怜月选中的人,能从我的网里钻出去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