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在黑潮里纵横冲撞，撕开一道又一道血口。
鳞甲与黑羽相撞，迸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刀劈、枪刺、魂术轰击轮番落在龙身上，只溅起簇簇火星，转瞬便灭。
那些攻击，连鳞缝都钻不进去。
龙身一头扎进墨鸦族最密集的阵型。
一撞。
数十名墨鸦族倒飞而出，胸口深深凹陷，黑血喷溅半空，凝成点点暗色冰晶。
尸体尚未坠落，混沌饕餮炉的吸力便已缠上，暗黑之力从每具尸身中抽离，如墨色蛛丝，尽数被扯进暗黑之门。
门上古老符文已全部亮起。
门缝中渗出的暗黑浓稠如油，顺着门板淌落，滴进混沌世界，每一滴都砸出深不见底的坑洞。
金龙身躯骤然提速。
残影尚留在原地，真身已掠至百丈之外。
墨鸦族的包围圈还没来得及合拢，杨小凡已出现在阵型另一侧。
众人转头，只看见一条金色龙尾横扫而过，之后……
便没了之后。
紧接着，漫天拳印轰然炸开。
不是拳头，是龙爪、是龙首、是龙尾，无数道金光同时迸发。
每一道拳印都撕裂虚空，在天穹上砸出窟窿。
墨鸦族阵型被径直贯穿，两端遥遥相望，缺口处几十人彻底湮灭，连尸骸都没剩下。
随即，龙口大张。
先是死寂。
随即，声波音浪炸开。
那不是普通声响，是龙威凝实后的冲击波，一圈圈向外荡开。
最内圈的墨鸦族耳膜瞬间碎裂，黑血顺着耳孔往下淌。
他们刚抬手捂耳，整个人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肉身疼，是元神在颤。
龙吟穿透躯壳，狠狠砸在魂魄上，如重锤一下下凿击。
外圈的墨鸦族转身欲逃，翅膀刚展开，声浪已追至。
羽翼僵住，身躯僵住，随即像断线木偶般直直坠落。
灵渊这边也受了波及，战士们齐齐闷哼，有人嘴角溢出血丝。
好在距离尚远，且龙吟主力并未朝向他们，冲击最重的，始终是墨鸦族。
“龙吟啸。”
第四式接踵而至。
与刚刚的爆裂不同，这一声更深、更沉，如从九幽地底传出的咆哮。
音波化作实质黑光，向四面八方平推而去。
黑光过处，虚空寸寸碎裂，裂痕如蛛网蔓延，从战场中心一直扯到天际尽头。
墨鸦族的高级入微境终于撑不住了。
他们同时捂住耳朵，元神已被震出了裂痕，指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黑色魂力。
渊城剧烈震颤。
禁制光幕明灭不定，如风中之烛。
城内老幼纷纷抬头，看着头顶光幕在音波中起伏褶皱，像被石子搅乱的水面倒影。
紫晏持矛僵在原地，望着黑潮中翻涌的金色龙影，唇瓣动了动，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她原以为杨小凡依仗的是炼魂术，凭着属性克制才能斩杀墨鸦族。
可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招招开山裂海的龙族战技。
那些不可一世的巅峰入微境，在他的龙威之下，连近身都做不到。
她微张的嘴缓缓闭上，握矛的手指松了松，又骤然收紧。
成片的墨鸦族凭空消失。
不是死，是彻底湮灭，肉身被拳印打碎，被音波震散，被龙尾扫成齑粉，仅剩的暗黑之力被抽离一空，漫天黑末打着旋儿，尽数涌向暗黑之门。
一面倒的屠杀。
“九龙变。”
苍龙九变最后一招。
九变相融，而非简单的叠加。
拳劲轰出的刹那，天穹骤然一暗。
不是夜幕降临，是光被拳势吞噬。
日月星辉在这一拳前缩成黯淡光点，仿佛随时会熄灭。
拳劲以杨小凡为中心，向八方平铺而去。
虚空在拳劲面前不是碎裂，是湮灭。
不是裂开缝隙，是整片整片地消失，露出后方漆黑的无尽虚空。
这一拳的威力，至少堪比入微四重。
更要命的是，拳劲里还裹着魂力。
轰入敌阵后，不止撕碎肉身，更顺着经脉震荡元神。
近处的墨鸦族元神直接被震成碎末，眼中神采瞬间熄灭，身体尚完整，人已经死透了。
“砰！砰！砰！”
拳劲化作冲击波，在墨鸦族阵中横扫。
冲在前面的人躲闪不及，身躯如瓷器般崩裂，纹路从胸口蔓延至四肢，随即炸开。
黑血残肢漫天飞舞，如一朵朵黑色烟花。
“快退！全都退！”
乌兰道的嘶吼撕裂战场。
他一边喝令，一边疾退。
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麻，那是龙威余波震的。
可墨鸦族退不了。
拳劲已经铺开，笼罩方圆千丈，遍地都是金色拳影与龙吟余响。
紧跟着，天黑了。
不是暮色降临的暗，是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像有一块天幕，兜头罩住了整片战场。
正在后撤的墨鸦族骤然陷入暗黑，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撞在一起，有人羽翼缠住了同伴的长枪，有人厉声嘶吼，可声音刚出口就被暗黑吞没，传不出三尺便消散无踪。
灵渊人也困在暗黑里。
紫晏握紧长矛正要下令后撤，肩头忽然按上一只手。
阿乔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表姐，跟我走。”
大批灵渊在阿乔峩带领下急速后撤。
他们看不见路，阿乔峩却似有方向，羽翼在暗黑中扇动，带着战士们一寸寸退出暗黑笼罩的范围。
当暗黑降临，万物皆归混沌。
“暗黑之门。”
庞然巨门，从暗黑中缓缓浮现。
不是从天而降，是从暗黑本身凝结而成，如同一扇通往无尽深渊的入口。
门户上刻满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亮色，是比暗黑更深的沉黑，看一眼便像要把魂魄吸扯进去。
渊城猛地往下一沉。
漂浮百万年的城池，第一次在空中剧烈晃荡。
城内灵渊人死死抱住廊柱、抱紧孩子，惊呼声被暗黑吞噬，散得无声无息。
暗黑之门轰然压落。
“咔嚓！咔嚓！咔嚓！”
骨裂声、血肉碾磨声、绝望的惨叫声，在暗黑中此起彼伏，又被迅速吞没。
墨鸦族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视觉、听觉、感知全被切断。
他们不知道死亡从何处来，只知道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杨小凡站在暗黑中心。
混沌世界内仙气翻涌，元气浓郁成雾。
只要不施展恒常意拳，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
经脉中元气咆哮不止，暗黑之门仍在无情碾压。
突破地仙四重后，他还从未打得这般痛快。
今日这一战，够了。
一道枪芒骤然撕裂暗黑。
不是凡铁。
枪身上缠着巅峰入微境的全部修为，暗黑之力在枪尖凝结，比暗黑之门的符文还要幽深。
长枪从墨鸦族阵中暴射而出，穿透重重暗黑，狠狠撞在暗黑之门上。
“崩……”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暗黑之门轰然炸开，碎片化作无数道黑光四散飞溅。
每一道黑光都洞穿一名墨鸦族的身躯，随即消散在虚空里。
暗黑如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更快。
天光重新洒落，照在战场上，照在每一张脸上。
所有人都看见了。
尸骸。
漫天遍野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