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哦,今天刚好星期五!” 我一拍脑门,突然想起这茬,心里的雀跃又翻了个跟头。等下放学把 740 分的成绩单往爸妈面前一递,再把运动会那两块金灿灿的双冠军奖牌掏出来,保管他们乐得合不拢嘴,说不定还能额外申请到一笔 “肖爷活动经费”。
正美滋滋地盘算着,上课铃响的间隙,我突然瞥见斜前方孙梦正对着小镜子摆弄头发,才猛地想起另一件事。
“喂!孙梦!” 我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座位旁,手撑着桌沿弯腰看她,“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星期五,昨天还跟我约好晚上放学去剪头发?”
她正用手指卷着发尾,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哎呀!我真忘了!”
“你自己回家剪吧,我可没空陪你了。” 我直起身,故意皱着鼻子冲她做了个鬼脸,“我今天要回家当功臣,我爸妈还等着看我的成绩单和奖牌呢,没空陪你耗在理发店。”
“切,重色轻友就算了,现在连爸妈都比我重要了?” 孙梦佯装生气地推了我一把,眼里却全是笑意,“行吧行吧,知道你考了好成绩想邀功,我自己去就是了。不过说好了,下次剪头发你必须陪我,还得请我喝奶茶赔罪。”
“没问题!” 我爽快地应下来,心里早就飞回家了 —— 想象着爸妈看到成绩单时瞪圆的眼睛,看到奖牌时骄傲的表情,说不定还会特意给我炖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中午吃饭铃声刚像被按了快进键似的炸开,我已经抓起桌角的饭卡冲出门。运动会奖金还剩一百多块,路过食堂门口的充值窗口时,毫不犹豫抽出张红票子拍在台上。阿姨麻利地把卡塞进机器,“嘀” 的一声,屏幕上的数字跳成了三位数,我捏着微微发烫的饭卡,脚步带风地绕开打饭队伍,直奔食堂外那棵老槐树。
阳光正好,斜斜地穿过十一月初的天空,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倒驱散了不少凉意。老槐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天上支棱着,像幅没画完的素描,偶尔有几片顽固的枯叶挂在枝头,被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下掉,在地上积起薄薄一层。
我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把饭卡揣回校服口袋,指尖还能摸到卡面的冰凉。往常这个时候,都是王少背着书包站在这里等我,书包带往肩上一垮,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边堆着扫不净的落叶,看见我出来就会笑着喊 “姐姐这边”。
今天换了我等他,倒生出点不一样的滋味。风卷着远处操场的喧闹声过来,夹杂着食堂飘出的饭菜香,我数着树干上的纹路,又抬头看了看枝桠间漏下的阳光,忽然觉得这几分钟的等待,比整节课的数学题还让人上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饭卡,塑料壳子被体温焐得温热,树影在脚边晃啊晃,像在替我数着他走来的步数。
“嗨,姐姐,今天怎么跑得那么快?” 王少的声音撞碎了片刻的安静,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我抬眼时,正看见他逆着光朝我走来,阳光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在肩头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校服外套的拉链都闪着细碎的光,“难得见你等我啊!”
他身后跟着孙梦,这丫头正抱着一摞练习册,见我看过去,立刻笑眯眯地插话:“肖静今天特开心,刚才课间还跟我念叨呢,说晚上回家要跟她爸妈炫耀她的成绩单和运动会奖牌,保准能讨到奖励~”
我伸手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没好气地瞪她:“就你话多。” 转而看向王少,故意晃了晃口袋,让饭卡在里面撞出轻响,咧开嘴笑:“嗯…… 就是刚刚充了饭卡,又有钱去窗口抢糖醋排骨了!哈哈哈!”
“充了多少?” 他走到我面前站定,眉梢微微挑着,指尖在我头顶的树枝上勾了勾,落下几片碎叶,“昨天给我买衣服买奶茶,我看你钱包里的票子都空了,还硬说够花。”
“还有一百多呢,我充了一百,早就够吃到下周末了!” 我梗着脖子强调,怕他又要掏钱,赶紧补充,“而且今天回家,我爸妈肯定会给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到时候想吃啥都行,嘿嘿嘿!”
“才一百?”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事,眉毛皱成个小疙瘩,故意逗我,“一百能吃啥?怕是连三天的糖醋排骨都不够。”
“哼,我那叫省,哪像你!” 我往旁边挪了半步,故意梗着脖子把下巴抬得老高,校服领子都被蹭得歪到一边,“天天买零食分给前后桌,上周还请全班喝汽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开银行呢。”
风卷着槐树叶的碎屑打在脸上,我偷偷用余光瞥他,见他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心里更不服气了,索性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你看啊,打饭时多要两勺免费汤,泡米饭就能省半份菜钱;小卖部临期的面包比原价便宜一半,味道又没差;还有……”
“姐姐,” 他突然往前一步,打断我的话,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些,带着点认真的温度,“有我在,哪用得着你这么省?”
我愣了愣,看着他眼里映出的槐树枝桠,听他继续说:“我天天给你带早饭,楼下张记的肉包刚出笼就揣在保温袋里,到教室还是热的;中午打饭用我的卡,你想吃多少糖醋排骨就打多少;晚上……” 他顿了顿,舌尖在嘴角勾出点狡黠的笑,像只偷吃到糖的猫,“晚上放学我带你回家,亲自给你做你最爱的糖醋排骨,昨天我给你炖的那锅,你可是连汤汁都拌着米饭吃干净了,好吃不?”
“哇 ——” 孙梦在旁边拖长了调子起哄,胳膊肘在我胳膊上撞得更欢,“听听听听!这才叫标准答案!肖静你还省啥啊,这都快被人按头包养了!昨天你还跟我说‘王少家的糖醋排骨比食堂香十倍’,现在人家直接要亲自下厨了,你就从了吧!”
“哎呀行了行了,我早从了!” 我被孙梦闹得脸颊发烫,伸手捂住她的嘴往食堂拽,脚步都带了点慌,“别说了赶紧吃饭去了!饿死了!再不去糖醋排骨真要被抢光了!”
孙梦在我手底下呜呜地笑,好不容易挣开就凑到王少耳边喊:“听见没王少!人家亲口承认了!”
我回头瞪她一眼,却撞进王少笑得亮晶晶的眼睛里。他快步跟上,胳膊轻轻撞了撞我的肩膀,声音里裹着笑意:“听见了,肖静同学说她从了。”
“你也闭嘴!” 我红着脸凶他,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风卷着食堂飘来的肉香扑在脸上,孙梦在旁边咋咋呼呼地数着今天的菜色,王少的笑声混在风里,像颗被阳光晒暖的糖。我攥着口袋里那张只充了一百块的饭卡,突然觉得刚才精打细算的样子有点傻 —— 有个人愿意把热乎的肉包揣在怀里给你带,愿意系着围裙在厨房为你炖排骨,谁还愿意天天算着饭钱过日子啊。
“快点快点!” 我拽着孙梦加快脚步,故意把王少甩在后面半步,“再磨蹭连菜汤都喝不上了!”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像怕把我弄丢似的。十一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我偷偷瞟了眼他映在地上的影子,突然觉得,被人 “包养” 的感觉,好像还真不错。
打饭窗口前的队伍晃悠着缩短,孙梦已经举着两盘糖醋排骨冲我挥手,我刚把餐盘放在桌上,目光就撞进斜前方那道硬朗的身影里 —— 詹洛轩还是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背挺得像松树干,侧脸线条利落得像刀刻出来的,下颌线绷着股生人勿近的劲儿,可握着筷子的手却没动,餐盘里的红烧带鱼连酱汁都没怎么碰。
周围有女生偷偷往他那边瞟,交头接耳地说 “詹洛轩今天也好帅”,细碎的议论声像飘飞的柳絮,他却眼皮都没抬,下颌线绷得笔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我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他像是装了雷达似的猛地转头,那双总是带着点锐劲儿的眼睛 —— 像是赛场上紧盯对手的猎豹,此刻在看到我的瞬间突然就收了锋,像被正午阳光晒软的钢铁,棱棱角角都化作温吞的光,眼底藏着的热意几乎要漫出来。
“你们先吃。” 我对孙梦和王少说这话时,脚已经像装了弹簧似的朝着他的方向迈了,餐盘边缘撞到桌角发出轻响,在喧闹的食堂里却像敲在心上的鼓点。
“咔嗒” 一声把餐盘稳稳放在他对面,他抬眼时,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浅金,像撒了层碎金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来了。”
“不然呢?看你一个人对着带鱼发呆?” 我拉开椅子坐下,塑料椅腿摩擦地面发出 “吱呀” 声,手里的勺子已经麻利地把自己碗里的糖醋排骨往他那边拨了大半,油亮的酱汁在白米饭上晕开,“昨天不是说想吃这个?我特意让阿姨多打了两勺,你看这排骨块多大。”
他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排骨,没说话,指节分明的手却悄悄松了松攥着的筷子 —— 刚才大概是握得太紧,指腹泛着点白。耳尖像被晚霞染过似的,悄悄爬上点红。这副样子要是被那帮总说他 “冷硬得像块石头” 的男生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 谁能想到,球场上能把对手撞飞的詹洛轩,会在我面前露出这种像被糖烫到似的手足无措。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碗沿。
“谢啥,我们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故意拍了下他的胳膊,肌肉硬邦邦的却带着温度,边说边摸出手机解锁,“诶?阿洛,昨天王少给我们拍的合照我已经把它设置成我们的聊天记录背景了,你看好不好看?”
我举着手机凑到他面前,屏幕亮度调得很足,照片里的光影立刻漫进他眼里。那是前两天运动会前拍的,他微微低着头,平时总是紧绷的下颌线柔和得像被月光淌过,眼里的温柔像初春化开的春水,连垂下的睫毛都沾染着细碎的笑意。他的指尖还轻轻停留在我的兔耳朵发箍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照片里的我仰着脸看他,嘴角弯着没忍住的笑意,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桃子,手腕上的月亮手链刚好从校服袖子里露出来,银链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和他白衬衫上跳跃的光斑相映成趣。背景里的梧桐叶被风掀得哗哗响,阳光穿过叶缝在我们身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影,连空气都像是被蜜糖泡过,裹着孙梦带来的草莓蛋糕香气,甜得能拉出丝来,美好得像沉在甜梦里没醒。
“好看。” 他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抿着嘴的浅淡笑意,而是眼角眉梢都漾开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的溪流,连带着眉骨上的小疤痕都柔和了许多。他伸出手,指腹带着常年打球磨出的薄茧,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力道轻得像碰,生怕稍重一点就会捏坏,“是只可爱的小兔子。”
他指的是照片里我头上的兔耳朵发箍,可指尖残留的温度却顺着脸颊往心里钻,烫得我鼻尖都有点发痒。
“咳咳咳……” 一阵刻意放大的咳嗽声突然炸在耳边,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转头才发现王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手里还端着餐盘,正用一种促狭的眼神瞅着我们,嘴角却带着熟悉的纵容笑意,“我说詹洛轩,捏我女朋友的脸之前,是不是该先打个报告?”
说着他自然地把餐盘放在我旁边的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时,胳膊很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指尖还轻轻勾了勾我的头发:“刚才在后面看你俩对着照片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密谋什么大事。”
“谁傻笑了!” 我红着脸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踏实得让人安心,“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从某人被夸‘可爱的小兔子’开始。” 王少挑眉,故意把 “小兔子” 三个字咬得很重,另一只手还不忘给我夹了块排骨,“快吃,再不吃你的糖醋排骨要被詹洛轩分光了。”
詹洛轩闻言抬眼瞥了他一下,眉峰微挑,眼里带着点 “幼稚” 的无奈,却没接话。他只是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着我面前的餐盘,把碗里的排骨往我这边又挪了挪,连带着刚才我拨给他的那几块,几乎全推了回来。动作轻得像怕碰洒酱汁,却透着股 “不和你计较” 的坦荡 —— 他太清楚我和王少这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就像知道我每次说 “讨厌” 其实是在撒娇,从来不会把这些拌嘴当真。
“我才吃不完这么多。” 我嘟囔着,用勺子舀起两块带脆骨的排骨,稳稳地扣进詹洛轩碗里,酱汁溅在他的白米饭上,像落了两滴金油,“阿洛,你下午有体能测试,多吃点才有力气冲满分!”
詹洛轩抬眼时,睫毛上沾着点阳光的碎光,像落了层金粉,没说话,只是用筷子把排骨往碗底压了压,指节微微用力,像是怕被谁抢了去,嘴角却抿出个极浅的弧度,那点笑意藏在硬挺的下颌线里,只有我能看得懂。
“哟,姐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 王少突然凑过来,下巴差点搁在我肩膀上,呼吸带着点饭菜的热气拂过耳畔,语气里的委屈能拧出蜜来,“我最近也没力气 —— 昨晚又是帮你烧饭又是帮你剥虾的,油星子溅得手背上都是,现在还酸着呢!”
他边说边把左手凑到我眼前晃了晃,手腕内侧果然有个小红点,是被热油烫到的印子。这家伙向来爱显摆这些 “功劳”,眼睛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
“滚滚滚!少在这装!” 我伸手把他的脸往旁边推,指尖戳在他脸颊上,软乎乎的肉感带着温度,“昨晚是谁抢着剥虾吃?最后盘子里的虾壳比虾肉还多,还好意思说帮我剥!”
王少被我戳得歪过头,却顺势抓住我的手往嘴边送,假装要咬,吓得我赶紧往回抽,他却低笑着松了劲,转而捏了捏我的指尖:“那不是看你爱吃嘛,我剥得快,你才能多吃点。” 他说得一本正经,另一只手还不忘往我碗里再塞块排骨,“再说了,烫到的是我,疼的可是你男朋友的心,你不得给点补偿?”
“补偿你个大头鬼!” 我瞪他,却把自己碗里那块带脆骨的排骨夹给他,“喏,吃你的,堵上你的嘴。”
王少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去,嚼得满嘴流油,还不忘冲詹洛轩扬了扬下巴,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詹洛轩在对面看着我们闹,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我的碗沿,把自己盘里那块最大的排骨推过来,刚好落在我碗里:“快吃,凉了腥。” 他声音还是淡淡的,却在我抬头看他时,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泛着点红,像是刚才那点笑意被阳光晒得发了烫。
孙梦在旁边看得直叹气:“我说你们仨能不能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洛哥给肖静夹排骨,肖静给王少塞脆骨,王少还在那眉来眼去 —— 我这碗饭都快吃出狗粮味了。”
“要你管。” 王少哼了一声,手臂却更自然地搭在我椅背上,指尖勾着我的发尾玩,“有本事你也找个人给你剥虾啊。”
孙梦的脸 “腾” 地红了,偷偷瞟了眼詹洛轩,见他没看自己,又蔫蔫地低下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