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到四班队伍末尾,正好站在我斜前方半步远的位置。体育老师转身吹哨的瞬间,银灰色的哨子在阳光下闪了闪,刺耳的哨声里,周围同学齐刷刷地抬手。我趁这阵混乱,脚尖轻轻碾过地上的石灰线,伸手就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子。
布料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温度,混着点淡淡的洗衣液香。他的袖子被我拽得绷紧,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浅的青筋。
王少侧过头,眼里还带着点刚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慵懒,看见是我,嘴角先弯了弯:“学神怎么跑到最后了?前排的‘观景位’让给别人了?”
“少废话。” 我说话时,四班的女生正好往这边瞥了一眼,我赶紧收了点声,眼睛却瞟着他另一只手里的成绩单,指尖故意在他袖子上捻了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你考了第几啊?刚才光顾着说我了,某人不是放话要冲前五吗?”
风卷着操场边的杨树叶响,把我的声音吹得散了点,却足够他听清。他低头看了眼被我拽住的袖子,忽然往前凑了凑,说话时的气息扫过我耳廓,带着点笑意:“急着给我算排名?”
“谁给你算排名。” 我手一松,他的袖子弹回去,在风里晃了晃,“我就是好奇,某些人是不是又在吹牛皮。”
他笑出声,声音像檐角滴落的雨珠,清凌凌地钻进我耳朵里。体育老师正喊着 “稍息”,他趁势往我这边靠了靠,白球鞋的鞋尖已经越过三班的石灰线半寸,几乎要蹭到我的鞋边:“猜。”
阳光穿过他额前的碎发,在鼻梁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我故意歪着头,指尖在他校服袖口上画了个小圈:“嗯…… 我们家学霸男朋友的智商跟我差不多…… 要么跟我并列第一,要么…… 第二?”
他挑了挑眉,眼里的笑意漫出来,像揉碎了的阳光:“学神对我期望不低啊。”
“那是自然。” 我扬着下巴,视线往他手里的成绩单溜了溜,“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 740 分的位置上坐着吧?多孤单。”
他低低地笑起来,肩膀轻轻颤着,趁体育老师转身看领操台的空档,忽然把成绩单往我面前一扬。阳光正好打在分数栏上,鲜红的 “738” 刺得人眼睛发亮。
“差 2 分。” 他收回成绩单,指尖在 “738” 上敲了敲,嘴角弯得像月牙,“看来下次得再努努力,争取把这 2 分补上。”
我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就差 2 分还得意?有本事超过我啊。” 嘴上这么说,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他手里的成绩单多瞟了两眼,心里像被塞进颗草莓奶糖,甜丝丝的 ——738 分,比上次模考又进步了 5 分,这家伙果然没偷懒,那些晚自习在教室啃作文范本的夜晚没白费。
他往前凑了凑,白衬衫的领口蹭过我的校服袖子,气息带着点薄荷糖的清凉扫过我耳廓:“下次试试。”
“别光说不练。” 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忽然想起什么,声音软了些,“不过说真的,还得多谢学霸男朋友帮我补语文的阅读理解。上次模拟考那几道题我差点全军覆没,这次居然全对了,多亏你把答题模板拆成那样给我讲。”
他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里像落了星子,亮闪闪的:“所以呢?”
“所以啊 ——” 我故意拖长调子,尾音在风里打了个转。趁体育老师转身吹哨的空档,脚尖悄悄碾过地上的石灰线,往他那边又挪了小半步,鞋尖稳稳地扎在三班的地界里,几乎要碰到他的鞋边,“晚上放学请你陪我逛街!上次你说好吃的那家双皮奶,再给你点一份红豆的,然后去巷尾那家老店吃砂锅,加两份你爱吃的鱼丸,算给你的‘辅导费’,怎么样?”
他低头看了眼我踩过界的鞋尖,白球鞋的边缘被阳光照得发亮,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裹着点得逞的狡黠:“就这点?我可是帮你把阅读理解从错一半提到全对,这‘辅导费’是不是太便宜了?”
“还嫌便宜?” 我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嗔怪,“你忘了我昨天给你买的那件帅到爆炸的皮衣?差点花光我运动会双冠军的奖金!”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像潮水似的漫开来,连带着眼角都弯出好看的弧度。广播里正放着 “腹背运动” 的指令,周围同学的动作幅度很大,他却借着弯腰的动作,往我这边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被风偷走:“嗯也是,那件皮衣太贵重了。”
他直起身时,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说不出的温柔,比操场的阳光还要暖:“那好,什么都不用请了。”
我正想问他怎么突然变卦,就听见他继续说,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风突然停了,操场边的杨树叶也不响了,只剩下广播里单调的节拍声。我愣在原地,脸颊像被晒得发烫,刚才那点想怼他的气焰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心里反倒像揣了只小兔子,“咚咚” 地跳个不停。
他看着我发怔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趁体育老师不注意,悄悄捏了捏我的手指:“发什么呆?做动作了。”
我猛地回过神,赶紧跟着音乐做腹背运动,可眼睛却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浅浅的笑,好像刚才那句 “只要在你身边就好”,比 738 分的成绩单更让他得意。
原来有些时候,比双皮奶和砂锅更甜的,是藏在风里的这句话啊。我咬着唇偷偷笑,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连带着做动作的节拍,都变得轻快起来,胳膊甩得比平时高了半寸。
“喂,肖静,干嘛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我后面冒出来,带着点调侃的调子。
我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就看见张铮抱着胳膊站在身后,运动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 “校队教练” 的 t 恤。
“张…… 张老师,你啥时候来的?” 我舌头都有点打结,刚才跟王少凑那么近说悄悄话,肯定被他看见了。
“我老远在前面看见你在这跟小王同学说说笑笑,” 他挑了挑眉,视线在我和王少之间转了圈,“咋了,不想做操了?”
“哪能啊铮哥!” 我条件反射地喊出平时的称呼,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
铮哥果然一听就皱眉,伸手捂住我嘴,力道不轻不重:“还叫,在学校里叫我张老师!忘了规矩?” 他掌心带着点粉笔灰的味道,我闷闷地 “唔” 了一声,看见他眼里藏着点憋不住的笑。
这时候王少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我说张老师,你跟肖静同学很熟啊?”
卧槽!我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忘了这茬 —— 玄武主张铮跟朱雀主王少是实打实的师徒,王少那手漂亮的通背拳就是铮哥带出来的。可他们俩谁都不知道,我也是铮哥的秘密徒弟,每天偷偷去拳馆练拳。更要命的是,我练拳的初衷是为了对付青龙堂那帮杂碎,这事要是被他俩知道,一个得骂我 “胡闹”,一个得瞪我 “不省心”。
最尴尬的是,要是王少发现我也是铮哥的徒弟,按拳馆的规矩,他入门比我早,我还得规规矩矩叫他一声 “师兄”。一想到要对着这家伙喊 “师兄”,我头皮就发麻,鸡皮疙瘩能掉一地。
张铮显然也没料到王少会这么问,顿了顿才松开我,干咳一声:“嗯,肖静同学体育成绩不错,运动会不是拿了双冠吗?我跟她聊两句训练的事。” 他眼神往我这边瞟了瞟,带着点 “少说话” 的警告。
我赶紧顺着他的话头点头:“对!张老师说我跑步姿势还能调整,想给我加训呢!”
王少挑了挑眉,目光在我脸上转了圈,没再追问,只是嘴角那抹笑看得我心里发虚 —— 这家伙精得很,肯定没信。
张铮拍了拍我的后背:“行了,好好做操,别偷懒。小王也一样,别老跟同学闲聊。” 说完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 “回头跟你算账”。
等他走远了,我才松了口气,后背的校服都被冷汗浸得发黏,赶紧偷偷拽了拽衣领透气。王少忽然又凑过来,白衬衫的袖口擦过我的胳膊,气息带着点戏谑扫过我耳边:“铮哥?你平时都这么叫他?”
“哪、哪有!” 我吓得声调都拔高了半分,赶紧摆手否认,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像揣了只乱扑腾的兔子,“刚才是口误!绝对是口误!” 我急中生智,猛地反问回去,试图把话题岔开,“诶哟,难不成你是这么叫的?所以才听着顺耳?”
他挑了挑眉,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坦然点头:“对啊,我的拳术就是他教的。”
“张老师会打拳啊?” 我故意装傻,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却在疯狂敲警钟 —— 来了来了,他要往深了说了!
广播里的音乐正好切换到踢腿运动,我借着抬腿的动作往后撤了半寸,假装认真听他说话。
“何止会打。” 他忽然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点与平时不同的郑重,“我告诉你,他是玄武主。”
我心里像被投了颗石子,荡开圈圈涟漪,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勾了勾嘴角,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原来张老师是玄武主啊。”
王少抬了抬眉,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反应,像是准备好的一堆话突然卡了壳。
广播里正好响起整理运动的音乐,节奏放缓下来。我一边跟着节拍活动手腕,一边慢悠悠地补充:“阿洛是青龙主,你是朱雀主,那个李青是白虎主。”
说到这儿,我故意顿了顿,转头看向他。上午的阳光斜斜铺在塑胶跑道上,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面上交叠成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
“就这玄武主,藏得最深。没想到是我们体育老师张铮?想不到啊想不到……”
他愣了两秒,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说不清的探究:“哈哈哈哈,张老师确实低调。他只爱打拳,不爱掺和道上的事,也就我们几个老相识知道他的底细。”
“哦~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我故意拖长调子,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
“对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眼神落在我脸上,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你说朱雀主是我,可别忘了,这朱雀现在有两位正主呢!”
我的心里 “咯噔” 一下,像被操场边滚来的实心球狠狠撞了撞,五脏六腑都跟着颤了颤。
妈呀,这死老王!不会真被他发现我肖爷的身份了吧?平时在道上提起名号都得绕三个弯子,他今天怎么突然把话说得这么透亮?我刚才也就是顺嘴接个茬,哪想到他会揪着这茬死磕!
“诶哟,知道知道,” 我赶紧打哈哈,故意把语气飙得又高又飘,像在讲什么街头巷尾的趣闻,一边往教学楼走一边甩着胳膊,校服袖子被甩得呼呼响,“不就是帮你镇场子的肖爷嘛,道上谁不知道啊 —— 上次青龙那帮人想在西街抢地盘,人家单枪匹马就把带头的胳膊卸了,出手比你狠十倍;夜市摆摊的见了都得喊句‘肖爷好’,名声比你响一百倍;论厉害程度,起码得比你厉害一百倍那个!”
我边说边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去看教学楼门口贴的月考排名表,眼睛却像安了雷达,眼角余光死死黏在他脸上 —— 看他皱眉了?还是笑了?有没有看出我话里的虚张声势?
他忽然长腿一迈,往前走了两步,正好堵在我面前。个子高就是占便宜,阴影像把伞似的把我整个人罩住,连阳光都得从他肩膀缝里挤进来,在我白球鞋尖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姐姐,” 他拖长了调子,尾音卷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像被抢了糖的小孩,可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又藏不住,“提起这肖爷,你怎么比我还感兴趣啊?”
我心里的小鹿 “哐当” 一下撞在栏杆上,慌得差点顺拐。刚想张嘴反驳 “谁感兴趣了”,就听见他继续说:“要么说长得比我帅,要么说比我能打,你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他说着,忽然伸手捏住我校服的袖口,食指轻轻在布料上捻了捻,然后往他那边拽了拽,力道不大,却让我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寸,“我在你心里,难道还比不上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肖爷?”
“哪能啊,” 我被他堵得没辙,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穿的嗔怪,脸颊却烫得能煎鸡蛋,“我们家老王天下第一帅行了吧?论打拳,道上谁不知道朱雀主的名号?论成绩,年级第二的宝座坐得稳稳的,肖爷再厉害,能考 738 分吗?”
说完偷偷抬眼瞟他,看见他嘴角的笑意像被风吹起的涟漪,一圈圈漫开来。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把那点得意的小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我心里却在偷笑 —— 傻样,还真信了?肖爷不仅比你能打,还是年级第一呢,740 分,比你整整高 2 分。这秘密可得捂紧了,要是让他知道肖爷就是我,怕是要天天追着我比成绩比拳脚,想想都头大。
“哦?” 他挑眉,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指腹带着点练拳磨出的薄茧,蹭得皮肤有点痒,那点粗糙的暖意却直直钻进心里,“这么说,在你心里我还是有点分量的?”
“那是!” 我扬起下巴,故意卖了个关子,朝他勾勾手指,眼底藏着点恶作剧的狡黠,“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他果然乖乖低下头,耳廓离我的嘴唇只有半寸,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金棕色,像小扇子似的轻轻颤着。
我瞅准时机,趁着他还在歪头听的瞬间,猛地踮起脚尖,飞快地往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 软软的,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
“唔!”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来这招,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看着他瞬间涨红的耳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死老王,治不了你了吧!”
周围路过的同学 “哇” 了一声,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他这才回过神,伸手一把拽住我往楼梯间跑,力道大得差点把我带得踉跄。
“肖静你疯了!” 他把我塞进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声音又急又窘,耳尖红得能滴出血,“这是在学校!”
“怕什么?” 我叉着腰仰头看他,心里的小人儿早就乐开了花,“反正你是我们家老王,亲一下怎么了?”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却软得像化了的糖,刚才那点窘迫慢慢变成了笑意。“胆儿肥了是吧?” 他伸手揉乱我的头发,指尖却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下触感,“看来下次得让张老师给你加训,治治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切,谁怕谁。” 我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鼻尖差点碰到他下巴,“再说了,是你先问我心里有没有分量的,我这不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你了吗?”
他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隔着校服传过来,把我的心跳也带得乱七八糟。“行,算你厉害。” 他忽然低头,在我额头上回了个轻轻的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这下扯平了。”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严,晨风卷着操场的青草味溜进来,吹得我额前的碎发飘了飘。我摸着发烫的额头,突然觉得刚才那下偷袭,好像把自己也绕了进去。
“走了,再不走真迟到了。” 他牵起我的手往楼上走,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被他拉着,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在晨光中晃悠,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 死老王,这下知道肖爷的厉害了吧?不仅能考 740 分,还能让你脸红到耳根呢。
走廊里的预备铃声又响了一遍,可我心里的雀跃,比任何铃声都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