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双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闭合,仿佛夜幕降临般,黑暗重新笼罩了那片空间。
而那个刚刚还在试图逃跑的男人,身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倒放着动作。
他迈出的脚步收了回来,转过的身体转了回来,甚至连脸上那惊恐的表情都逐渐消退,变回了之前那副怨毒而不服的模样,最终重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梁羽站在一旁,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看了看那个老老实实坐回原位的男人,又看了看那个正悠然自得地提着酒葫芦准备往嘴里灌酒的老道,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啥玩意儿?!
老头,你做了什么?
你这是……让他倒带了?!”
老道刚把酒葫芦凑到嘴边,听到梁羽那大惊小怪的喊声,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放下酒葫芦,转过头,脸上忽然露出了一副极其欠揍的、贱兮兮的表情,眉毛还故意挑了挑:
“我只是把他的时间往回拨了一点点而已,小手段,不值一提。”
他顿了顿,然后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循循善诱地说道,
“你想学吗?
很简单,我既不要你跪下磕头拜师,也不需要你喊我师父——你只需要喊我三声爸爸,我就教你。”
梁羽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脑海中快速运转着——怎么想都觉得这其中有诈。
这老头看起来仙风道骨,实则一肚子坏水,他提出的条件,怎么看都是一个坑,而且还是一个巨坑。
“喊啥玩意儿?”
梁羽警惕地看着他,
“你倒是说清楚啊!喊你三声什么?”
老道却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慢悠悠地将酒葫芦凑到嘴边,灌了一口酒,然后咂了咂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
“爱叫不叫。
反正时间不等人,过时不候。”
时间?
梁羽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老头说的什么时间?
什么过时不候?
他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尊老爱幼,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抓住老道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死老头!别当谜语人!
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说话说一半的谜语人!”
梁羽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可别逼我!大不了玉石俱焚——我把刚才那个小剧场后面的五个版本,给你循环播放!!!”
老道原本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在听到“后面的五个版本”这几个字的瞬间,浑身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吓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玩意儿,纯纯粹粹就是用来恶心人的!
他只看了一个1.0版本,现在心里都还有阴影,要是真把后面那几个版本看完,他怕不是道心都要崩了!
“你!!你!!你!!”
老道手指着梁羽,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但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一甩袖子,没好气地骂道,
“赶紧滚!别在这里碍老道的眼!”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梁羽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幻起来——从指尖开始,逐渐变得透明,仿佛正在从这个空间中剥离出去。
他心中还有一大堆问题没有问完,连忙大喊道:
“喂!死老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最后一个字还在喉咙中打转时,他的整个人便已经彻底消散在了那片黑暗的空间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上浮的气泡,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暗与混沌,最终冲破水面——梁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带着淡淡蓝色的天空。
然后,他感觉到了后脑勺下面那柔软而温热的触感,以及一只正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他脸颊的手。
他微微转动眼球,向上看去——他看到了茵弗蕾拉那张精致而冷艳的面孔,正低垂着眼眸,注视着他。
而他此刻,正枕在茵弗蕾拉的大腿上。
梁羽当即翻身侧卧在茵弗蕾拉的腿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一只手还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大腿上。
他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般,开始在茵弗蕾拉的大腿上来回游走,捏一捏,揉一揉,摸一摸,动作娴熟而自然,仿佛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片刻后,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认真的语气发表了他的评价:
“嗯……皮肤变得粗糙了些,肯定是这段日子没有好好养护。
你这可不行啊,让我的体验感都变差了许多。”
茵弗蕾拉低头看着他,脸上没有生气的表情,反而变得很严肃。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梁羽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他又在茵弗蕾拉的大腿上摸了一把,再次给出了他中肯的评价:
“不行,我可以骗自己,但我绝对不能骗你——你的皮肤是真的变差了!”
茵弗蕾拉看着他这副插科打诨、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心中已然明白——他不想说。
她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换了一种语气,用一种带着几分危险的温柔,缓缓说道:
“好摸吗?
要不今晚我让你摸一晚上?”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梁羽瞬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原地弹跳起来,动作之快,仿佛刚才那个赖在人腿上不起来的人是另一个人。
他干咳了两声,整理了一下衣襟,一脸正气凛然地说道:
“咳咳!谁在摸你了?
我那是……我那是给你做检查!
检查你的皮肤有没有变差!
你的大腿——狗都不摸!”
说完这番义正言辞的话后,他在心里默默地、快速地补了一句:
狗不摸,我摸。
茵弗蕾拉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正要再说些什么,一道带着压迫感的身影缓缓朝他们走来。
那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仿佛能够镇压一切的气息。
赛特莉亚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梁羽,又看了一眼茵弗蕾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们俩别秀了。
他都睡了一天了,你担心他就直接说清楚,别弄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被赛特莉亚一语道破心事,茵弗蕾拉的耳尖微微泛红,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只是别过头去,没有反驳。
赛特莉亚没有继续调侃她,而是从身后取出了一柄造型奇特的刀——那刀身狭长而弯曲,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凝结了极寒之气的冰蓝色,刀身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白色雾气,仅仅是看着它,便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是从冰之魔女那边拿来另一把刀,曾经斩开过无数空间的利器。
赛特莉亚将刀横在身前,目光在梁羽和茵弗蕾拉之间扫过,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要不试试?
你家那只猫已经杀疯了,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会对我们下手。
带着你们两个拖油瓶,我不方便行动。拿她的刀劈开时空,应该能从这里出去——但出口会在哪里,我可不敢保证。”
梁羽闻言,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赛特莉亚话中的信息量——他睡了一天?
他家的猫杀疯了?
而且马上就要对他们下手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状态,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得不承认,赛特莉亚说得没错——他现在确实是个拖油瓶。
这一点他不否认。
他抬起头,看着赛特莉亚,问道:
“所以,我们现在是准备跑路吗?”
赛特莉亚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决意:
“不是我们,是你们。
我要留下来。
她现在已经很接近神明了——这或许是我唯一一次,能与神明交手的机会。”
梁羽听完赛特莉亚那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在赛特莉亚和茵弗蕾拉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一屁股坐回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空。
“所以……你是打算一个人留下来,跟那只已经杀疯了的猫打一架?”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且还是在她已经接近神明的状态下?”
赛特莉亚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肯定的答复。
梁羽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带着一种释然和无奈:
“行吧行吧,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这种性子,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也懒得劝你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走到赛特莉亚面前,伸出手,
“把那把刀给我吧。”
赛特莉亚微微挑眉,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说要劈开时空送我们走吗?”
梁羽理所当然地说道,
“既然你都决定了要留下来打架,那我也不拦着你。
但你总得先把我和茵弗蕾拉送出去吧?
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当你们神仙打架的炮灰。”
“反正这刀我会用。”
赛特莉亚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最终,她还是将手中那柄冰蓝色的长刀递了过去。梁羽接过刀,入手处一片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千年寒冰,那股寒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刀。”
“下次见到她,我的从她那里搞一把。”
他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朝着茵弗蕾拉走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对赛特莉亚说道,
“对了——如果你真的跟她打起来了,记得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梁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告诉她——不管如何她都是我的猫。如果她哪天想被我撸了,记得过来找我。”
赛特莉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她的。”
梁羽没有再说什么,走到茵弗蕾拉身边,将那柄冰蓝色的长刀递到她面前,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赛特莉亚,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缓缓吐出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