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姐姐的“遗愿”……那就让这把与姐姐力量同源、也承载了姐姐最后部分意志的镰刀,代替自己去吧。
既然姐姐选择了这个人类,既然这把镰刀“认可”了他,那就让它跟着他好了。
反正……她看着也烦!
带着这种复杂难言、近乎自暴自弃又带着点别扭情绪的念头,伊娜贝尔在裂缝关闭前。
用尽最后的“任性”,将这把象征着自己身份与力量的镰刀,如同丢垃圾一样,扔向了梁羽,扔向了那个她依旧讨厌、却又不得不因为姐姐而有所“关联”的人类男人。
而梁羽,才刚从伊娜贝尔那边的死亡殿堂被“吐”出来,双脚刚刚踏上一片坚实的、略带焦黑的地面,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站稳,更没来得及抬头观察四周环境,确认自己究竟被传送到了哪里——
“嗖——嘭!!!”
好巧不巧地,或者说,倒霉透顶地,那道被伊娜贝尔泄愤般扔出的暗红流光,不偏不倚,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正好出现在刚从空间传送的轻微晕眩中恢复、正下意识抬头想向上方看去的梁羽的面前!
镰刀沉重的刀柄带着下坠的力道和旋转的余势,如同精准制导的钝器,“咚”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狠狠地砸在了梁羽刚刚站稳的、毫无防备的右脚脚背上!
“嗷——!!”
一股钻心刺骨、瞬间从脚背直冲天灵盖的剧痛,让梁羽浑身猛地一哆嗦,脸色瞬间煞白,控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脚骨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单脚猛地跳起,抱着被砸中的右脚,疼得龇牙咧嘴,原地直蹦,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嘶……哈……”
他吸着冷气,低头看向“罪魁祸首”——那把正静静地躺在他脚边地面上、暗红色的刀身还因为撞击而微微颤动、那颗闭合的“眼球”似乎都带着一丝嘲讽的死亡之镰。
故意的!
这绝对是小萝莉故意的!
梁羽瞬间就明白了!
以伊娜贝尔对这把镰刀的掌控力,以及对空间裂缝出口的感知,绝不可能“失手”砸到他!
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幼稚的、睚眦必报的打击报复
!因为他之前的冒犯,因为他“拐走”姐姐遗物,因为她自己心里不爽,又没法真的杀了他,所以就用了这种小孩子撒气般的方式——拿“凶器”砸他脚!
“这小萝莉……肯定是故意的!!!”
梁羽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一下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可能开裂了。
怒火伴随着脚背的剧痛熊熊燃烧,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带着恨不得把对方抓过来打屁股的凶狠,对着已经彻底关闭、再无痕迹的空间裂缝方向,用尽力气吼出了那句狠话?
“伊!娜!贝!尔!
你个雌小鬼!”
他气得口不择言,连“小萝莉”都不叫了,
“你最好祈祷别有一天落在我手里!!!
否则——”
他恶狠狠地瞪着虚空,仿佛能瞪穿空间,瞪到那个躲在死亡殿堂里生闷气的小魔女脸上。
“肯定要把你按在腿上,用这把破镰刀的刀背,把你屁股打开花!!!
让你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怒吼声在空旷的、残留着战斗痕迹的焦土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食腐的乌鸦。
然而,无人回应。
只有脚边那把冰冷的、沉默的、仿佛“事不关己”的暗红镰刀,以及他自己脚背上那火辣辣、一跳一跳的剧痛,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谬和……憋屈。
梁羽一瘸一拐地试图去踢那把镰刀泄愤,但脚一动就疼得他倒抽冷气,只能恨恨地对着空气又骂了几句,然后认命般地,弯腰,忍着痛和满心的不爽,再次捡起了这把“烫手山芋”兼“凶器”。
他抬头看了看上方——果然是之前那个被茵弗蕾拉的土系魔法升到空中的堡垒,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几十米高的地方,下方支撑的土石巨柱依旧稳固。
死亡大军果然已经消失无踪,四周一片死寂。
“唉……”
梁羽叹了口气,一瘸一拐地,拖着那把沉重的、害他受伤的镰刀,朝着堡垒下方螺旋阶梯的入口走去。
心中对某个“小萝莉”魔女的“恶劣”行径,又记上了重重的一笔。
这笔账,他梁羽,记下了!
看着那悬在头顶几十米高处、如同空中孤岛般的土石堡垒,梁羽只觉得一阵脚痛连着头疼。
要自己爬那条又长又陡的螺旋阶梯上去?
以他现在这右脚被砸得生疼、走路都一瘸一拐的状态?
光是想想那漫长的攀爬过程和脚踝需要承受的压力,他就觉得头皮发麻,腿肚子都仿佛在隐隐抽搐。
“唉……”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仰头看着高处的堡垒,内心充满了懊悔。
可偏偏,这苦果是他自己“作”出来的!
为了“迎接”伊娜贝尔的死亡大军,他特意让茵弗蕾拉布下了那个超大范围的、连魔女都能限制的禁空魔法阵!
本意是限制可能的高机动性敌人,结果现在完美地作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在这片被法阵笼罩的区域里,任何飞行类魔法、天赋或道具都会失效。
他想用个简单的漂浮术或者风翼术直接飞上去?
门都没有!
阵法是他“要求”布的,现在也只能自食其果。
“算了,算了……”
梁羽自嘲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认命。
“自己的决定,自己受着。 就当……锻炼身体了。”
话虽如此,但看着那高耸的阶梯,他实在提不起“爬”上去的勇气和体力,主要是脚还有点不方便。
眼珠一转,他目光落在了支撑着整个堡垒的、那根粗壮无比的土石巨柱上。
既然上不去,那就……
梁羽一瘸一拐地挪到巨柱的基座旁边,伸出右手,掌心稳稳地按在了那冰凉、粗糙、却蕴含着稳固大地魔力的石质表面。
他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开始调动体内恢复了一些的魔力。
不过这一次,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妙、温和的方式,尝试着与脚下的大地、与这根巨柱中残留的、属于茵弗蕾拉土系魔法的“结构”与“指令”产生共鸣。
“嗡……”
微弱的魔力波动从他掌心扩散,渗入石柱。他并非要摧毁或改变巨柱,而是试图“理解”并“微调” 那个将堡垒抬升的魔法效果——能否……让它“降”下来一点?
幸运的是,茵弗蕾拉布下的魔法阵虽然强大精密,但似乎并未在“高度固定”上设置不可逆的锁死机制,或许是为了应对不同情况,也或许是信任梁羽的魔法造诣足以进行这种“精细操作”。
在梁羽小心翼翼的魔力引导和“协商”下,整根土石巨柱,连同其顶端承载的堡垒,开始发出一阵低沉而平稳的轰鸣,缓缓地、匀速地,向着地面下降而来!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高度在不断降低。
最终,在梁羽的控制下,降了的很稳,堡垒在离地面大约只有三四米的高度,稳稳地停了下来。
这个高度,对于原本的“空中堡垒”来说堪称“贴地”,但比起几十米,已经友好太多了——至少,搭个简易台阶或者……直接爬上去,都容易得多。
“呼……”
梁羽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看着近在咫尺的堡垒底部和那个熟悉的阶梯入口。
他弯腰,再次捡起那把被他暂时靠放在石柱旁的、沉重的暗红色镰刀。
这次,他没有再嫌弃地拖着它,而是灵机一动,将镰刀那长长的、坚固的刀柄,反过来,杵在了地上,然后用手握住镰刀柄的中上部。
嘿,正好!
镰刀的长度和重量,当个临时拐杖,简直完美!
虽然用一把象征着死亡的凶器当拐杖,画风有点诡异,但实用就行!
于是,梁羽就这么一手拄着“镰刀拐杖”,借力减轻右脚的压力,另一只手扶着粗糙的石壁,一步一步,慢慢地、却稳稳地,沿着那已经缩短到只有几级台阶的、近乎平缓的斜坡,“走”了上去。
当他终于“走”到堡垒房间那扇简陋的土石大门前时,右脚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但总算是上来了。
他正准备伸手推门,动作却忽然微微一顿。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透过并不完全隔音的门缝,传入了他的耳中。
是均匀、绵长、仿佛沉浸在深度睡眠中的呼吸声。
不止一个,听起来至少有两个。
还夹杂着一种细微的、带着点节奏的、类似小动物磨牙般的“咯吱咯吱”声。
是哈基米琳露。
梁羽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只粉毛兽娘睡着时,无意识地磨着她那口小白牙的憨憨模样。
这宁静、安稳,甚至带着点“家”的温馨感的声音,与他刚刚经历的死寂殿堂、冰冷镰刀、暴躁萝莉、以及脚上的剧痛,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反差。让梁羽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松懈了一瞬。
他屏住呼吸,动作放得极轻极缓,慢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推开了那扇并不沉重的土石门。
门内,魔法照明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朦胧地照亮了房间内部。
映入梁羽眼帘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房间中央,之前战斗和布置魔法阵的痕迹已经被简单清理。
茵弗蕾拉,那位总是优雅慵懒、带着神秘微笑的魔女,此刻正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坐着。
她身上盖着一条看起来厚实暖和的深色毛毯,毛毯很大,将她大半个身子都裹了进去。
而她的怀里,一左一右,如同雏鸟依偎着母鸟般,蜷缩着两个身影。
左边,是艾琳娜。
她侧着身,整个人几乎完全缩在茵弗蕾拉的臂弯和毛毯下,只露出半张小脸和散落的黑色长发,呼吸均匀,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茵弗蕾拉腰侧的衣服。
右边,是琳露。
她也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粉色大尾巴盖在自己身上,脑袋枕在茵弗蕾拉的另一条腿上,嘴巴微微张着,发出那细微的磨牙声,粉色耳朵偶尔无意识地抖动一下,显然也沉浸在梦乡里。
茵弗蕾拉本人,似乎也睡着了。
她微微低着头,金框眼镜稍稍滑落了一些,搭在挺翘的鼻梁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的双臂,以一种极其自然且保护的姿态,松松地环抱着怀里的两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