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的嘴唇上,那生涩而用力的触感持续着,带着少女不顾一切的决心和微微的颤抖。
他僵立着,没有回应,也没有立刻推开。
混乱的思绪、肩颈的刺痛、唇上的柔软、鼻尖萦绕的属于艾琳娜的淡淡气息……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脑中一片嗡鸣。
他等待了片刻,直到感受到艾琳娜急促的呼吸稍稍平复,但那紧紧抓着他衣襟、踮着脚尖不肯放开的力道,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和不愿结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梁羽暗叹一口气,空着的那只手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虚扶着她,防止她摔倒缓缓抬起,轻轻覆盖在艾琳娜柔软的发顶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安抚意味,然后,用掌心温柔而坚定地,将她的脑袋,按向了自己的胸膛。
“唔……”
艾琳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含糊的鼻音,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脸已经被迫埋进了梁羽沾着血污、汗水、和冰碴的衣襟里。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属于茵弗蕾拉的那种冷香——这让她心头又是一刺,但梁羽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和温暖体温,却奇异地抚平了她部分激烈翻腾的情绪。
感受到了梁羽的动作——没有推开,也没有斥责,只是这样沉默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将她拥入怀中——艾琳娜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那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也从一个充满攻击性和占有欲的禁锢,变成了依赖般的拥抱。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去,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藏进这份短暂的、被她“抢”回来的安宁里。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在冰牢摇曳的光影和远处篝火的噼啪声中。
艾琳娜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身体的颤抖也平息下来,只是偶尔还会因为残留的情绪而轻轻抽噎一下。
梁羽的手一直轻轻放在她的发顶,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如同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十多分钟过去了,艾琳娜那如同沸水般剧烈起伏的情绪,终于渐渐冷却、沉淀。
虽然心底那份酸涩、委屈和不甘并未消失,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冲垮理智。
毕竟她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如今清醒后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为刚才的冲动和大胆感到羞赧,却又因为梁羽此刻的怀抱和安抚,而生出一丝隐秘的、带着泪意的甜。
察觉到怀里的动静小了许多,呼吸也变得平稳,梁羽这才像往常一样,用那带着薄茧的掌心,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自然得仿佛刚刚那个激烈的吻从未发生过。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好些了吗?”
艾琳娜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鼻尖蹭着他的衣服,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却没有抬头,也没有松手。
梁羽顿了顿,继续用那种平常的、带着安排事务的口吻说道。
“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你的魔力也需要时间恢复。”
他试图将气氛拉回日常的轨道,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小插曲。
然而,艾琳娜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埋在梁羽胸前的脸上,眉头又蹙了起来。
她的手依旧紧紧环抱着他的腰,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刚才的冲动虽然平息,但积压在心底的话,那些担忧、不安、对茵弗蕾拉挑衅的愤怒、以及对他模棱两可态度的委屈……还有很多很多,她想要倾诉,想要问个明白。她不想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去“休息”。
可是,一旁的魔女——茵弗蕾拉,又怎么会让她如意?
从艾琳娜冲过来“强吻”梁羽开始,茵弗蕾拉就一直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情感风暴”。
此刻见艾琳娜情绪稍定,却还赖在梁羽怀里不肯走,一副要“长谈”的架势,她脸上那洞悉一切的笑意更深了。
她优雅地迈步上前,伸出戴着精致手套的手,轻轻但不容抗拒地,握住了艾琳娜的一条手臂。
“亲爱的艾琳娜~”
茵弗蕾拉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和一丝不容置疑,她微微用力,将艾琳娜从梁羽怀里轻轻地、但坚定地拉了出来。
“让他早点休息吧。今晚,他也累得够呛了,身上还有伤。”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梁羽,又扫过他苍白疲惫的脸色。
“我们……”
茵弗蕾拉顺势将艾琳娜拉到自己身侧,一手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艾琳娜身体一僵,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揽得更紧,然后微微俯身,凑到艾琳娜耳边,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神秘和诱哄的语调,低声说道。
“……到那边去,聊一些女孩子之间的、私密的话题,好不好?关于某些‘笨蛋男人’的,关于如何不让自己的‘醋坛子’总是轻易被打翻的~”
她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调侃,但眼神却难得地认真了几分,仿佛真的有什么话要对艾琳娜说。
艾琳娜被她说得一愣,挣扎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她抬头看向茵弗蕾拉,对方金框眼镜后的眼眸深邃,看不出玩笑的成分。
又下意识地看向梁羽,只见梁羽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和“拜托了”的意味。
最终,艾琳娜咬了咬下唇,不甘不愿地,被茵弗蕾拉半拉半哄地带离了梁羽身边,走向冰牢另一侧更暗的角落。
离去前,她还忍不住回头,深深地看了梁羽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看着艾琳娜被茵弗蕾拉带走,梁羽这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松懈下来,靠在了冰冷的冰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自己刚刚被艾琳娜亲过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份笨拙而滚烫的触感。
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悸动,但很快就被更深的无奈和一丝隐痛所取代。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对于艾琳娜那份日益明显、炽热而纯粹的感情,他无法回应。
不是因为她是“魔女”,身份敏感;也不是因为她是长生种,而自己只是寿命有限的人类——茵弗蕾拉的存在早已打破了这种顾虑,年龄和寿命的差异,在真正的情感面前,或许并非不可逾越。
真正横亘在他心中的阻碍,是另一个更沉重、更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这个世界上“离开”。
六年前,他莫名来到这个剑与魔法、神灵与灾厄并存的世界。从一个和平的现代灵魂,变成了挣扎求生的“梁羽”。
这六年来,他从未放弃寻找回去的方法,或者说,寻找自己“穿越”的真相。
凭借前世的知识碎片、这个世界的魔法与神秘学知识,以及茵弗蕾拉偶尔“无意”透露的只言片语和深奥典籍……他对于如何“回去”,已经有了一些模糊的、却让他无法忽视的“眉目”。
毕竟他从茵弗蕾拉的口中得知了魔镜的消息,虽然不清楚是否是同一面魔镜,但这就是线索。
“回家”的执念,如同深植于灵魂的种子,从未真正枯萎。
他无法对任何人承诺未来,因为他连自己的“未来”是否还属于这个世界,都无法确定。
所以,不管是艾琳娜那份清澈执着、带着依赖与爱慕的感情,还是茵弗蕾拉那复杂难明、时而亲密时而疏离、带着无尽秘密与试探的靠近……他都无法给予明确的回应,不敢轻易许下承诺,更不敢让她们将自己视为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怕自己突然的“离开”,会给她们带来比死亡更痛苦的伤害。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现有的关系,扮演着保护者、同伴、偶尔被调侃的对象。
将那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和悸动,深深埋藏,用理智和责任筑起高墙。
冰牢内,篝火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晶莹的冰壁上。
远处,茵弗蕾拉揽着艾琳娜,低声说着什么,艾琳娜时而蹙眉,时而惊讶,偶尔偷偷瞥向他的方向。
梁羽闭上眼,将所有的疲惫、迷茫、以及那一丝深藏心底的、对“家”的渴望,暂时封存。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他的路,终点未知,或许注定孤独。
在休息前,他还特意走到哈基米的身旁检查了下她身上的伤势。
目前来看并无大碍,反观对方还恢复的十分好,可能这根哈基米的兽人体质有关。
如今带上她,希望这只哈基米能跟艾琳娜相处的好一些,这样的话,在他离开后,对方也不至于没人陪伴。
夜色渐深,冰牢内的篝火光芒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晶莹的冰壁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剪影。
疲惫如同最沉重的帷幕,缓缓覆盖了激战后的神经。
梁羽在茵弗蕾拉似笑非笑的目光和艾琳娜复杂难明的回望中,靠着冰壁缓缓坐下,取出随身携带的厚实毛毯裹在身上,抵挡着寒气。
他确实累极了,不仅是身体的伤痛和魔力透支,更有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心力交瘁,几乎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