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游戏”,在茵弗蕾拉现身、魔法阵启动的那一刻,结局似乎就已经注定了。
对方看起来……没有活下去的资本。但那又怎样?
他的死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一个驱使蚁群围攻他们、试图用阴险战术一锅端的家伙,一个藏头露尾、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小丑,死在这片废墟里,不过是荒野中又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梁羽的眼神很冷,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对敌人的漠然。
他甚至开始思考,等会儿打扫战场时,能不能从那家伙身上或蚂蚁冰雕里找到点有价值的东西,弥补一下刚才消耗的珍贵药剂。
然而,就在他思绪飘远、评估着战后事宜的刹那——
身侧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熟悉的魔力涟漪。
梁羽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已然如同穿透了空间般,悄无声息地、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古老书卷与冷冽魔药的淡香。
是茵弗蕾拉。
上一秒她还在下方主持着“死亡游戏”,下一秒就已经置身于这十米高空的冰牢之内。
这种神出鬼没的空间移动能力,梁羽早已见怪不怪,但每一次亲身经历,还是会让他的心脏漏跳半拍。
茵弗蕾拉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仿佛下方那场致命的“雪”与她无关。
她甚至没有多看旁边警惕的哈基米和虚弱的艾琳娜一眼,目光径直落在梁羽身上,那眼神里还残留着方才训斥时的严厉,又多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战斗反思,等会儿再说。”
她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先收点利息——为你的狼狈,和我的失望。”
话音未落,她握着那根秘银短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手腕一翻,短杖的杖身并非尖锐的杖头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力道,朝着梁羽的后背心,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去!
这一下,并非攻击,更像是师长对不成器弟子的一种惩戒性的敲打,带着教训和提醒的意味。
速度不快,力道也控制在只会让人感到疼痛、不会真正受伤的程度。
然而,有人不这么认为。
就在茵弗蕾拉的短杖即将落到梁羽背上的电光石火之间——
“吼!”
一声充满警告与暴怒的低吼在狭小的冰牢内炸响!
一直紧挨着梁羽、尽管重伤虚弱却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惕的哈基米,动了!
粉色的残影一闪!
她甚至没有完全站起,只是上半身猛地扭转,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探而出,五指贲张,锋利的指甲瞬间弹出,精准无比地、一把牢牢抓住了茵弗蕾拉敲下的短杖杖身中段!
“咔。”
一声轻微的、像是金石摩擦的声响。
短杖下落的趋势被硬生生止住,悬停在距离梁羽后背仅有一寸的空中。
哈基米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伤口因此崩裂,渗出新的血珠,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抓住短杖。
那双刚刚恢复清明不久的粉色眼眸,此刻再次燃起了炽烈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凶狠,如同护崽的母狼,恶狠狠地、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茵弗蕾拉!
冰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艾琳娜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黯淡的魔杖。
梁羽也猛地转身,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对峙。
茵弗蕾拉的动作顿住了。
她似乎有些意外,金框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一丝,看着自己被牢牢抓住的短杖,又看了看眼前这只明明重伤虚弱、却爆发出惊人速度与力量、眼中只有纯粹守护与攻击欲望的粉毛兽娘。
随即,那抹熟悉的、带着兴味与玩味的弧度,再次爬上了她的嘴角。
“哦呀?”
她轻轻出声,没有试图抽回短杖,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哈基米那凶狠的眼神和紧紧抓住杖身、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
“反应不错嘛,哈基米?看来,你比某个只会硬扛的家伙,要敏锐那么一点点。”
她的目光在哈基米崩裂的伤口和紧抓不放的爪子上扫过,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不过……”
她拖长了音调,握着短杖的手微微一动。
哈基米立刻感觉到一股冰冷而柔韧的魔力,如同滑腻的毒蛇,顺着杖身迅速蔓延向她的手臂!
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警告性的接触。
“下次,在插手别人的‘教育’之前,最好先搞清楚状况。”
茵弗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
“还有,别忘了,是谁刚刚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对待‘医生’的朋友……是不是该稍微,礼貌一点呢?”
她虽然是在对哈基米说话,但目光却似笑非笑地瞥向了旁边的梁羽。
“好。”
一个清晰、干脆,甚至带着点爽快的单音节词,从哈基米——或者说,从琳露的口中吐出。
她居然真的……松开了紧抓着短杖的爪子,任由茵弗蕾拉将短杖收了回去。
然后,她甚至还微微侧过头,对着茵弗蕾拉刚才握住短杖的手,用鼻子轻轻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眼神中的凶狠敌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大半,虽然依旧保持着警惕,但已没有了那种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撕咬的紧绷感。
“???”
这个干脆利落的“好”字,以及随之而来的、堪称“温顺”的反应,让梁羽和艾琳娜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了大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疑惑?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或魔力透支而出现了集体幻听和幻觉。
梁羽眨了眨眼,又使劲揉了揉耳朵。
艾琳娜则微微歪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只刚刚还凶神恶煞、仿佛要与魔女拼个你死我活的粉毛兽娘。
无论如何他们都难以相信!
这真的是同一只“哈基米”吗?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是一只一言不合就开打、战斗起来如同暴力拆迁队附体、脑子里仿佛只有“干架”和“护食”两种模式的粉色二哈!
怎么被茵弗蕾拉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就突然变得……这么讲道理了?!
“哈基米!”
梁羽猛地向前探身,几乎要把脸凑到琳露面前,语气里充满了活见鬼般的诧异,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虚点着她依旧染血但神情已平静许多的脸。
“你变了!!! 你刚刚那股恨不得生撕了这魔女的凶戾与狠劲哪里去了?啊?!”
他上下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难道……之前是伪装?还是被打坏了脑袋?不是说头发越粉,砍人越狠吗?你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琳露被梁羽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质问”弄得耳朵向后一抿,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她皱了皱鼻子,用那只没受伤的爪子轻轻推开了梁羽几乎要戳到她鼻尖的手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终于用那恢复了清亮、但带着一丝刚能流畅说通用语的滞涩感的声音开口道。
“喂,我想问你好久了,一直没机会开口。”
她那双粉色眼眸盯着梁羽,里面写满了认真和一丝被冒犯的不爽。
“哈基米——”
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咀嚼其含义。
“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么叫我。我总觉得……有被冒犯到。”
她微微呲了呲牙,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但更像是表达不满,而非威胁。
随即,她挺了挺胸,神情变得郑重了一些,正式说道。
“另外,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琳露。森林与火焰的孩子。”
她没有提及具体的种族,只是用了一个充满诗意的、略显模糊的称谓。这显然是她的名字,也可能蕴含着她的来历。
至于更具体的种族信息,琳露没有主动提及,仿佛那是不需要特别说明、或者属于她个人秘密的一部分。
梁羽见状,也很识趣地没有过多追问。在这片大陆上行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与不愿提及的过去,刨根问底往往意味着麻烦。
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生死并肩之后,保持一定的尊重和距离感是必要的。
“原来如此,琳露。”
梁羽点了点头,脸上的诧异渐渐收起,也换上了相对正式的介绍语气。
“我叫梁羽,是个药剂师兼……呃,偶尔的冒险者。这位是我的妹妹,艾琳娜。”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黑发少女。
艾琳娜对上琳露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黑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审视和一丝未消的复杂情绪,但至少没有敌意。
梁羽顿了顿,目光飘向旁边好整以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茵弗蕾拉,嘴角微抽,用一副“介绍麻烦人物”的口吻继续说道。
“至于这个……嗯,恶趣味、神出鬼没、喜欢说教、做饭还不错但总来蹭饭的女人……”
茵弗蕾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