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出现的,是一个以命中点为中心,直径仅有一米的、绝对黑暗的球体——并非无光,而是所有光线、热量、乃至能量波动,都被爆发的最初瞬间吞噬、冻结了。
紧接着,纯粹的、超越凡俗理解的极致寒冷,才如同拥有生命的白色死神,从那黑暗的核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咔……咔嚓嚓嚓——!!!”
那是空间本身仿佛都被冻结、碎裂的声音!
一层肉眼可见的、晶莹剔透到极致、泛着钻石般七彩折射光芒的绝对冰晶,以命中点为核心,瞬间覆盖了特殊蚂蚁的整个头颅,并沿着它的甲壳、节肢、伤口……闪电般蔓延至全身!
特殊蚂蚁保持着痛苦昂头、鞘盾半举的姿态,暗红色的复眼中的疯狂与恨意还未来得及转化为惊恐,便已彻底凝固,化作两颗镶嵌在冰雕中的、毫无生气的暗红宝石。
它体内奔腾的狂暴生命力、残存的腐蚀性能量、以及肌肉最后一丝颤抖……一切活动迹象,在万分之一秒内,被绝对零度的领域无情地剥夺、凝固。
但这仅仅是开始。
爆发的寒潮并未止步于特殊蚂蚁的躯体。
它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惨白的死亡光环,贴着地面,呈完美的圆形,无声而迅猛地扫过周围三十米内的一切!
地面焦黑的泥土、散落的碎石、蚂蚁的残骸、甚至是空气中飘荡的尘埃和尚未散尽的毒雾……所有被这惨白光环触及的物体,无论之前处于何种状态,都在瞬间被一层坚硬无比、晶莹剔透的绝对冰晶彻底包裹、冻结!
几只侥幸在艾琳娜黑球爆炸中幸存、躲藏在较远处残垣后、正瑟瑟发抖准备逃窜的零星绿眼蚂蚁,连转身的动作都未能完成,便化作了姿态各异的冰雕,复眼中的绿光熄灭,生命气息荡然无存。
一截半塌的土墙,在寒潮掠过时,表面瞬间凝结出厚达半尺的、光滑如镜的冰壳,内部的结构似乎也在超低温下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变得异常脆弱。
甚至连这片区域内的空气,都仿佛被“冻住”了,光线穿过时产生怪异的扭曲和折射,声音的传播也变得迟滞而怪异,一片死寂。
短短一次呼吸的时间,以特殊蚂蚁那已然化作巨大冰雕的残躯为中心,半径三十米范围内,已然变成一个万物寂灭、时间停滞、唯有永恒寒冰闪耀的死亡绝域!
一切色彩、声音、生命活动,都被那绝对的寒冷抹去,只剩下冰冷、坚硬、透明的冰晶,在透过冰牢缝隙照射进来的黯淡天光下,反射着令人心寒的七彩微光。
冰牢之内,十米高空。
梁羽、艾琳娜、哈基米三人,透过冰窗,屏息凝神地目睹了下方这寂静而恐怖的一幕。
没有轰鸣,没有烈焰,只有那迅速扩散又骤然定格的惨白冰环,以及冰环内那一个个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为艺术般冰雕的景物和生命。
极致的寒冷仿佛透过冰墙和十米距离传递过来,让三人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梁羽手中的冰蓝长弓,在射出那决定性的一箭后,弓身裂纹终于扩大到极限,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化作点点冰蓝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他本人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扶着冰壁缓缓坐下,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死死盯着下方那尊最大的、保持着狰狞姿态的蚂蚁冰雕。
成功了……吗?
那瓶危险药剂的效果,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期。如此大范围的绝对冻结,特殊蚂蚁绝无生还可能。
但就在他心神稍松的刹那,异变突生!
下方那尊特殊蚂蚁的冰雕内部,那两颗被冻结的复眼中心,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并非生命的律动,而像是某种烙印或者残留的印记,在承载物彻底死亡寂灭的瞬间,被触发、反馈……
与此同时,冰牢内,一直靠在冰壁上调息的艾琳娜,手中那根已然黯淡的暗红魔杖,杖头那颗搏动的漆黑棱晶,也毫无征兆地、同步闪烁了极其微弱的一下,快得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一直警惕盯着下方、伤口还在作痛的哈基米,粉色耳朵突然猛地竖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困惑与不安的、极轻的呜噜声,她似乎……嗅到了或者感知到了某种极其淡薄、却让她本能感到厌恶与排斥的、类似“标记”的气息,从那冰雕方向一闪而逝。
梁羽眉头骤然拧紧,心中那刚刚落下的石头,又被悬起了一半。
危机……真的解除了吗?
“啪、啪、啪。”
一阵清晰、缓慢、带着戏谑节奏的掌声,突兀地在这片刚刚被极寒洗礼过的死寂战场上响起。
每一下掌声,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在冰牢内三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掌声,周围废墟阴影中,那些残存的、零零散散依旧闪烁着惨绿幽光的蚁群,仿佛接收到了无声的指令。
整齐划一地停止了任何躁动,随即如同退潮的黑色污水,悄无声息地、迅速地向着更深的黑暗退去,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冻结的冰雕。
蚁群的退却并未带来安心,反而让气氛更加凝滞。
因为,一个身影,从之前特殊蚂蚁冲出的那片最浓郁的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来人身形高挑瘦削,穿着一套剪裁古怪、色彩对比强烈的暗紫色与惨白色相间的宫廷小丑服饰,衣服上缀满了不会反光的哑光金属片和扭曲的绶带。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张纯白底色、嘴角咧到耳根、画着巨大泪滴图案的小丑面具。
面具的眼洞后,两点幽暗的光芒闪烁不定,让人无法窥视其后的眼神。
他就这么站在那尊巨大的蚂蚁冰雕旁,仿佛对周遭的极寒毫无所觉,甚至伸出带着同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特殊蚂蚁被冻结的鞘盾,发出“叮叮”的脆响。
“没想到啊没想到。”
一个经过魔法扭曲、时而尖利时而沙哑、带着明显非人感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语气充满了夸张的“惊喜”。
“这次出来散散步,处理点实验体的‘小意外’,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他的目光透过面具扫过地上蚂蚁和零星怪物的冰雕,最终落在了十米高空、悬于冰柱之上的半球形冰牢,仿佛能穿透冰壁,看清里面的三人。
“一只罕见的、血脉似乎正在‘返祖’或‘异变’的炎狼后裔……一个魔力性质相当‘有趣’、藏着秘密的小丫头……”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梁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更浓的探究。
“……还有一个,明明拥有不错的基础和特殊血脉,战斗方式却粗糙得令人发笑、只会靠蛮力和外物的小男孩。呵,这组合……真是让我十分、十分的高兴。”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品尝着某种愉悦。
“你如果——”
他抬起一根手指,似乎指向冰牢,准备继续说下去,也许是招揽,也许是威胁,也许是更恶趣味的提议。
“不好意思。”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直接、干脆地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语。
声音来自冰牢。
梁羽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稳,尽管脸色苍白,衣衫破损,身上还带着血污和冰碴,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透过冰窗,毫无畏惧地迎向下方小丑面具人那两点幽光。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嘲讽和冰冷的笑容。
“虽然不知道你接下来想说着什么。”
梁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冰层和距离,砸在寂静的战场上。
“但我得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高兴得,太早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仿佛是为了印证梁羽的话——
“确实。”
另一个慵懒、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质感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小丑面具人侧后方不远处、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中传来。
“你高兴得,太早了。”
那女声重复了一遍梁羽的话,语气却更加从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而且,居然把姐姐我也给彻底忽视了……这让姐姐有点不高兴呢。”
随着话音,那处的阴影如同墨汁般流动、汇聚,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清晰地浮现。
正是离去多时、前去追踪“老鼠”的茵弗蕾拉!
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紫色的魔法师长袍,金框眼镜后的眼眸平静无波,手中那根秘银短杖随意地垂在身侧,杖头宝石流转着幽紫的微光。
她看起来纤尘不染,与周围战场的惨烈和梁羽三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她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仿佛瞬间成为了整个空间的焦点,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你……!”
小丑面具人猛地转身,面向茵弗蕾拉,那经过扭曲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带着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