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域之中，赤白与墨黑的光芒交织如潮，渐渐归于平静。
苏清玄站在那具洁白枯骨面前，左右手中各握一枚令牌。
焚天令在他左掌散发着温润的赤白光芒，黑焚令在他右掌流转着沉厚的墨色光华。
两枚令牌的气息在他掌心之间缓缓交融，如同一条微缩的太极鱼正在无声游动，将纯阳与贪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共鸣之中融为一体。
杨灵站在不远处，梦魂枪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中。
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禁制在墨渊坐化之后便自行消散。
杨灵拾回长枪时发现枪身那一道裂纹之中依然流转着墨黑色的梦魇之力，但并未继续扩散，只是静静地蛰伏在枪身深处。
苏清玄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杨灵身上。
苏清玄的面色依然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深处翻涌着杨灵从未见过的、某种沉厚的、近乎浩瀚的东西。
仿佛一个原本只装着数千年阅历的年轻人，忽然被人注入了三千年积累的岁月与道韵。
“梦道友，”
苏清玄开口，声音依然清冷，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间事了，此间所得，你我当初约定，各取所需。”
苏清玄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在上不断刻画，不一会刻画完毕，其隔空递向杨灵。
“这是何物？”
杨灵疑惑间，用神识探查，下一刻欣喜起来。
这玉简之中封存的正是墨渊三千年炼化道域的感悟、这位强者毕生的修行感悟，以及贪婪焚一脉的全部传承精要。
苏清玄开口道。
“这是墨渊的全部传承，其他的关于此道域主人的传承古籍，只能道友自己找了！”
杨灵点点头，将玉简与储物袋一并收入怀中，抬眼看着苏清玄忽然道。
“苏太上这次的收获，比这些要多得多吧。”
苏清玄没有否认。
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两枚并排握在掌心的令牌上。
“焚天火海已经是我手中之物。两枚令牌都在我手中，这片道域已与我的神识相连。虽然我现在修为尚浅，无法完全调动它的全部威能——但确实，此行的最大受益者，是在下。”
杨灵看着他那张苍白却平静的面容，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眼神一触即离。
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我拿到了我想要的，双方都很满意。
此间事了。
杨灵的目光扫过四周。
焦土之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具尸体——焚霜、焚炎、黑焚宗那位枯瘦的老者，以及他们率领的那些炼虚修士，此刻都已彻底没了声息。
他们的储物法宝、随身法器散落在焦土之上，有的已经在墨焰中烧成了废铁，有的完好无损却无人拾取。
杨灵走过去随手翻看了几具尸体的储物袋，里面大多是一些火道材料、丹药和法器，可在这片道域之中，那些东西也早已被贪嗔黑焚焰侵蚀得灵光散尽，已然无法使用。
杨灵微微摇头，将那些储物袋随手放下。
焚天宗和黑焚宗的顶层战力，在这片火海之中全灭了。
苏清玄走到周林鹤身边蹲下。
周林鹤依然瘫软在焦土之上，面色惨白如纸，七窍残留着暗红的血迹，拂尘已经碎尽，丹鼎也化作了满地碎片。
他的呼吸微弱如游丝，三件保命秘术全部崩毁，若非他本身已是炼虚后期的修为根基，此刻恐怕早已断绝生机。
苏清玄伸手探了他的脉息，又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丹丸送入他口中，以丹气引导药力化入他的经脉。
周林鹤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呼吸比方才平稳了几分。虽未苏醒，性命总算暂时吊住了。
苏清玄站起身来，看了杨灵一眼。
“梦道友，在下得带周掌门离开此地了。他的伤势需要静养，拖不得太久，道友若收集的差不多了吗？”
杨灵看了看四周被自己扒光的一片，见没有遗露，点了点头。
“走吧。”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
穿过墨色火焰区域时，那些曾经翻涌不息的贪嗔黑焚焰此刻变得温顺了许多，仿佛整片火海都在苏清玄的意志之下缓缓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杨灵能感觉到那些墨焰对周林鹤的侵蚀被某种力量主动拨开了，一条不受火焰侵扰的路径在他们脚下自然形成。
苏清玄走在最前方，焚天令与黑焚令在他腰间并排垂悬，一赤一墨的光芒在墨色火光中交替明灭。
他的步伐不快，但整片火海都在随着他步伐的节奏而微微脉动。
三人穿过纯阳焚天焰的区域时，周围的白色火焰传来温润而宁静的气息。
苏清玄的脚步微微慢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灰蒙虚空的尽头，仿佛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不知多久。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道出口。
那是大日焚天宗后山的入口，熟悉的山壁与石门在杂色火焰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三人穿过那道出口，重新踏入了大日焚天宗的赤红山体之中。
晨光从山门的方向斜斜照入，带着久违的、不属于火海的新鲜空气。
而出口之外，焚天火海边缘的青石平台上，一道苍老的身影靠坐在石柱旁边。
焚天老祖。
焚天老祖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金纹道袍，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可他的眼睛微张直视火海，面容安详而平静，嘴角那一道极浅的弧度不知是释然还是欣慰。
焚天老祖靠着石柱坐在那里，身姿微微向着火海出口的方向偏斜。
杨灵站在出口边缘，看着那道苍老的身影，脚步停了一瞬。
焚天老祖已经死了。
不是战死，不是被谁所杀，只是寿元到了尽头，寿尽而亡。
杨灵早有预料，那日在院中，焚天老祖托自己保护苏清玄时，杨灵就有所猜测，其寿数无多了。
但没想到其竟一年寿数也没有了。
苏清玄走上前去。
苏清玄在焚天老祖面前站了很久。
白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苏清玄低头看着那道枯瘦的身躯，看着他整齐的白发、崭新的道袍、微微侧向火海的面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苏清玄蹲下身来，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焚天老祖那双不愿合拢的眼睑。
苏清玄没有说话。什么话都没有说。
做完这一切，三人向焚天宗大殿而去，想要腾空离开，只有到前殿广场，才没有禁空禁制，而且整个焚天宗炼墟修士皆死，少数几个，还拦不住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