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墨渊!受死!”
数道身影从道域边缘的阴影中猛然扑出!
焚霜、焚炎、黑焚宗的枯瘦老者,以及他们所率领的十余名炼虚修士,在这一刻同时发动了袭击!
他们的目标各不相同。
有人直取墨渊掌中的黑焚令,有人直取苏清玄手中的焚天令,有人扑向半空中被禁锢的梦魂枪,还有人扑向石台上那些散落一地的书籍和玉简。
贪嗔黑焚焰对他们的侵蚀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们的双目赤红如血,呼吸粗重如野兽,脸上的神情扭曲而狰狞,贪婪的火焰在他们的瞳孔深处疯狂燃烧着,已经完全盖过了理智与恐惧。
他们明明看到墨渊方才以一敌三、重伤两人、轰飞一人,可他们仍然冲了上去。
因为在他们此刻的认知中,墨渊已经受了重伤,焚天令与黑焚令就在眼前,合道的机缘近在咫尺,他们不愿、不甘、不舍得放弃。
焚霜的火玉拐杖化作一道赤红长虹直刺墨渊的后背,焚炎的烈焰火虹从侧面斩向墨渊的脖颈,黑焚宗枯瘦老者的墨色拐杖则直取半空中悬浮的黑焚令!
十余名炼虚修士一拥而上,将墨渊团团围住!
墨渊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按向苏清玄的那一掌只能收了回来,微微侧身,左手随意一挥。
第一波扑来的三人被一股无形的墨色火浪掀飞出去,在半空中便已失去了生机,身躯燃烧着墨黑色的火焰坠落在远处。
第二波人紧随其后,焚霜的赤红长虹刺到了墨渊身前三尺之处。
墨渊甚至没有闪避,他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道赤红长虹的尖端。
长虹寸寸碎裂,焚霜的拐杖炸成齑粉,他的身形被那股反震之力轰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焚炎的火虹斩到了墨渊的颈侧,他的面色狰狞如厉鬼,双目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贪欲。
墨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一把扼住了焚炎的咽喉。
焚炎的双目骤然瞪大,他想挣扎,可墨渊掌中那一道墨焰已经涌入他的经脉,将他的道基在瞬息之间烧成了灰烬。
焚炎的身躯软软垂落,被墨渊随手抛向一旁。
黑焚宗枯瘦老者的拐杖触及了黑焚令的表层,他的指尖甚至已经触到了那枚冰冷的令牌边缘。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狂喜的弧度,可那个弧度还没有完全成形,一道墨黑色的火焰便从他脚下升起,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在火焰中挣扎了不到两息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个接一个。
焚霜被墨渊一掌拍碎了天灵盖,苍老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不甘与贪欲。
那十余名炼虚修士如同飞蛾扑火般冲上来,在墨渊的随手挥击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墨渊的右肩还在淌着血,他的面色因为失血而变得苍白了几分,可他的出手依然精准而致命,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撑过第二击。
当最后一个黑焚宗的修士在墨焰中化为灰烬时,整片道域的中心只剩下墨渊和苏清玄两人还站着。
苏清玄依然站在原地,焚天令握在掌中,青天白焰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飞向了杨灵,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嘴角那一丝血迹已经干涸,可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墨渊转过身来,重新面对苏清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肩那道贯穿伤,又看了一眼苏清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疲惫。
“你的算计很好,布置的手段也很强,可惜了你太弱了,成为我合道的养料吧!”
苏清玄淡淡开口道:“谁说,我要死了,墨前辈,你是不是忘了这片道域的主人因何而死的了?”
墨渊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猛然回头看向石台。
只见那具白玉遗骨之上,因墨渊大量抽取力量,出现细秘的裂纹,但墨渊一直克制抽取,这些细纹还不致于让遗骨碎裂。
可一只带着青天白焰的大手一下按在遗骨之上,下一刻遗骨炸裂,一道道更恐怖的纯阳焚天焰冲出,随着一道莫名的联系自虚空中消失不见。
大手主人正是杨灵,他在获得青天白焰的时候就得到一句话。
“毁遗骨!”
墨渊看着一切发生,不再巅狂,而是莫名沉静下来。
苏清玄的声音再次从墨渊身后传来,平静而清晰。
“墨前辈用了三千年炼化这具遗骨,可这具遗骨生前是死在纯阳焚天焰下的合道强者。他的道基之中,终究留着纯阳焚天焰的本源之力。而纯阳焚天焰与贪嗔黑焚焰一体两面、相生相克的关系——前辈每多调用一分道域之力,前辈的道基之中便会多一分纯阳焚天焰的反噬风险,一旦遗骨碎去,做为凭借遗骨成为无限接近合道强者的你,就会走上遗骨之路。”
墨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的掌心中,不知何时开始,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赤白色光芒,正在墨色的火焰纹路中无声地蔓延。
赤白色的光芒从墨渊的双手蔓延至他的双臂,从他的双臂蔓延至他的胸腔。
那股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将墨渊周身那层墨黑色的火焰从内到外地灼烧着、排斥着。
墨渊的身体之中,纯阳无极焰的本源与贪嗔黑焚焰的力量正在剧烈冲突,像是两头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猛兽,正在疯狂地撕咬对方。
墨渊无法行动也不能行动,他还活着是因为他十成十的精力在用道域压制焚天焰的彻底暴发,可连合道修士都死在此焰下,更何况真实修为只有炼墟的他。
苏清玄淡淡地看着他,焚天令在他掌中缓缓转动。
“墨渊前辈,你败了。”
墨渊的身形在赤白光芒的包裹下开始缓缓变化。
他的暗色肌肤正在一层层剥落,露出下方洁白如玉的骨骼。
他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苏清玄身上,那双眼中翻涌着不甘、愤怒、最后都化为了一丝认可。
墨渊张嘴想要说什么,可纯阳无极焰的光已经将他的喉咙也填满了。
他最后看了苏清玄一眼,看着那个白衣清冷的后辈,看着他掌中那枚缓缓转动的焚天令。
墨渊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风沙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好算计……后辈……好算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没想到我两宗……万年来的成果……要被你这……后辈……品尝……真是……不甘心……”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赤白的光芒之中。
墨渊的身躯在纯阳无极焰的包裹下缓缓坐倒在地,墨黑色的肉身片片剥落,化作飞灰消散于道域的虚空之中。
原地留下了一具通体洁白如玉的枯骨,以及一枚依然流转着墨金色光芒的黑焚令。
整片道域的墨色火焰在墨渊坐化的那一刻同时静止了一瞬,然后开始缓缓向那具白玉遗骨的方向回流。
道域在失去主人控制后重新流转。
苏清玄站在原地,看着那具洁白的枯骨和那枚黑焚令,面色苍白如纸,可他的目光依然清冷而沉静。
他慢慢走过去,弯腰拾起那枚黑焚令,将其与手中的焚天令并排握在掌中。
两枚令牌同时亮起光芒,一赤一墨,一阳一阴,在他掌心之间缓缓旋转,如同一条微缩的太极鱼在无声游动。
远处,杨灵已经停下了摧毁遗骨的动作。
杨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在笑还是在苦笑。
而更远处的焦土之上,周林鹤依然瘫软在地,生死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