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走了?”苏念熙扶着腰,终于从四合院里探出了头来,小声地问道。
她微微弓着身子,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另一只手虚虚地护着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里面两个小家伙正安静地睡着,倒是比她们那八个哥哥姐姐省心多了。
小八遥遥小金花踮着脚尖,抻着脖子往胡同口瞅了一眼,然后“嘻嘻嘻”地笑开了:“走了走了,追走了,妈妈——”
小五星儿仰起小脑袋,咧着小嘴角,一脸“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还是一样的速度,当当哥哥还是跑得快。”
文静的月月小金花,甜甜一笑:“但是,不一样,今天当当哥哥速度加快了不好多——”
“嗯,当当哥哥是速度快了好多的……”奶声奶气的小七昭昭也压了一句,两只小手还比划了一个“嗖”的动作。
沈小奇的闺女小欢欢单手捧着脸:“追不上了,追不上了,顾叔叔连当当哥哥的影子都摸不着。”
“嗯嗯嗯……”小兰兰小金花把小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左右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没错没错!我的胖爸爸想追上我的当当哥哥,做梦!甭想了!咯咯咯!”
苏念熙扶着腰,低头看了三个儿子——团团、圆圆、满满,一人手里牵着一朵小花,正一个个歪着脑袋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她实在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心中暗忖:“这几个小东西,看热闹不嫌事大,倒是点评得比说书的还来劲……”
“进院——”
“小熙姐,你又跑出院子了!”
院子里,全一琳的小管家嗓门又炸开了,中气十足得完全不像是刚出月子没多久的人。
她一手抱着自家那个厚嘴唇的小儿子,另一只手叉着腰,瞪着苏念熙:“你这肚子都快藏不住了,还往外跑!万一被当当那小子,还有我那没闹够的顾哥撞着了怎么办?回来回来!”
苏念熙讪讪地缩回脑袋,一边往院子里退一边小声嘀咕:“我就瞄一眼……”
“瞄一眼也不行!”全一琳已经走过来了,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屋里拽,“你在屋里坐着,让团团帮你看着外面,有什么动静让他跑回来报告!”
苏念熙被拉进屋,一屁股坐到炕上,心里还惦记着外面的“战况”。
她支起耳朵,隐约还能听见胡同口传来顾一言的吼声和当当尖溜溜的喊叫,听着听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弯起来——这日子,吵是吵了点,可到底热闹得像一锅沸水。
两盏茶的工夫过,京市军区大院那边,一大一小又将战火烧到了陆家门口。
“这咋又追上了?”
陆齐东老首长刚下吉普车,脚还没踩稳,就瞧着不远处又是小的一个(当当)朝自家大门“射”过来,后头人高马大的顾一言紧追不放,嘴里骂骂咧咧,好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诶喔!让让让让!老首长,可得让让,省得被撞着了——”
小李叔一边忙不迭地开院门,一边伸手虚虚地挡了一下。
反正这几天他也习惯了——没一会儿,准是老首长的卧室门被当当重重一摔,然后顾一言掐着腰站在紧闭的门口破口大骂,台词他现在都能倒背如流了。
果不其然,“曾爷爷让开啊——”当当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声音里还带着收不住的嚣张。
当当“嗖”地一下窜进院子,小短腿倒腾得比风还快,直奔陆老爷子卧室——那扇门已经成了他的专用“逃生通道”,熟练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
“哎天老爷啊——”厨房里的田婶惊得手里的菜抖落在地,蹭地站起身,一边往后退一边冲林红英老夫人招手,“老夫人,快!快快快!到厨房来!这俩又来了!”
“哎哟喂!”林红英老夫人拄着拐杖,腿脚倒是利索了不少,一边往厨房里退一边无奈地摇着头,“这一大一小,这是要癫到什么时候?”
她嘴上嫌弃着,嘴角却压不住那点笑意,像是看了一场天天不重样的热闹。
顾一言冲到卧室门口,对着那扇紧闭的门就是一虚脚:“当当!你给老子出来!有种别躲!”
门里传来当当悠悠的声音:“我没躲,我歇会儿。”
“你歇个屁!你出来!”
“不出。”
“你——出——来——”
顾一言气得在原地转了三圈,最后恨恨地一跺脚,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另一个方向去了——那个方向,住着大院某位年轻男同志的家,就是他在病床上听当当和圆圆满满说“想撬你墙角”的那位。
沿路的大院邻居们早已见怪不怪了,有的端着碗出来看,有的趴在窗口笑,有的甚至干脆搬了小板凳坐门口等着听热闹。
这部,没骂骂咧咧够的顾一言,往人家门口一站,清了清嗓子,仰天长啸:“你小子!有本事出来!在老子病的时候打老子媳妇儿的主意,现在老子好了,你倒当起缩头乌龟了?”
门里安安静静,连个喘气的声都没有。据说那年轻男同志这几天连窗帘都不敢拉开,生怕被顾一言堵个正着。
骂了大半盏茶的工夫,顾一言终于出了口恶气,拍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顾父抱着他那厚嘴唇的孙子,老脸臊得通红,正站在门前等他。
“你个滚犊子!你儿子屙屎了!给你,回去给他换尿布!”顾父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把孩子往顾一言怀里一塞,嫌弃地拍着手,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
顾一言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嘴脸——那小子正咧着嘴冲他笑,笑得口水都淌出来了。
老调调的顾一言立刻把脸一皱:“这小子这嘴唇厚成这样,长得这么丑,老头,老子不要!我才不要给他又换又洗!”
可他嘴上嫌弃着,手却已经稳稳地托住了儿子的屁股,像是生怕一个没抱住给摔了。顾父翻了个白眼:“呸!你不要谁要?你那小棉袄变皮夹克了!你的命……认命吧!”
顾一言低头瞪了儿子一眼,那小子不但不怕,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又脆又响,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咬牙切齿顾一言,自然只能认命地把儿子往怀里颠了颠,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嘴里嘟囔:“笑个屁……你爹我上辈子欠你的……”
西角落围观的几位婶娘,抱着胳膊看热闹,听着顾一言嘴硬手软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啧啧啧,你瞧他,嘴上骂得凶,抱得比谁都紧。”
一位靠在别人院墙的婶娘,摸着自己吃得太饱、微隆的肚子,看着不远处那对吵吵闹闹的父子,坏坏地清了清嗓子,高喊了一嗓子:“顾一言——你再不回去,你儿子真的小屁股可要拓出屎饼了!”
院子里头,顾一言惊天动地的骂声又响了起来,“婶,你再扯,老子的儿子屙的屎饼,老子待会儿就送你饭桌上去。”
“老子儿子刚屙的,新鲜的很——”
“你这小子,恶不恶心你,怎么都两个孩子的爹了,咋还这么混不吝的?”
……
胡同口的老槐树上,喜鹊“喳喳”地叫了两声,像在替那个正一脸憋得通红的大嘴小子替他爹传话——你骂你的,反正我屙我的。
“你小子,走;上四合院找你亲妈给你掏屁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