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政委二话不说,接过笔,也落下了签名。他签完还不忘补了一句:“那老骨头这次要是在这事上敢吭声,老子跟他一起完。”
李师长“嗯”了一声,把那份报告折好,塞回了皱巴巴的文件袋里,稳稳地递给陆辰霆:“拿回去放好了。事儿还没完,但第一步,我们两个老骨头给你走稳了。”
陆辰霆接过文件袋,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件比武器还沉的东西。少言寡语的他,又是一个极致标准的军礼。
“行了行了!”李光宗师长把脸一板,“娘们儿唧唧的!赶紧滚蛋,别搁这儿耽误老子办公!”
高政委在旁边欣慰一笑。
陆辰霆转身走到门口,伸手门关上的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师长坐回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凉透了的茶水,打了个哆嗦——觉得茶水变了味,有点涩,还带点咸。
霎时,他扭头看向高政委:“老高,咱们这算不算顶风作案?”
高政委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他的鼻尖袅袅散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吐出了个字:“算。”
高政委再次重重地抽了口烟:“陆辰霆他是咱的兵,得护,不能让人欺负。况且我刚不是说了,国家政策是政策,特殊情况不得特殊处理,苏医生之所以会这样,是什么原因?”
更何况高政委没忘,苏念熙只是位军嫂,是他们将她……
李师长没再说话,只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老搭档后头的话。他把搪瓷缸子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叮”的一声响——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他的兵,得护。
活阎王陆辰霆,来也勿勿,去也勿勿,麾下的兵蛋子们,没一个人知道他来过部队——
不过一个小时,李师长和高政委的吉普车便出了部队大门,往京市部队医院去了,顾一言和苏念熙,这两位J111部队的骄傲,不得去探望探望。
……
顾一言病床床尾,双手支着下巴的三宝满满实在看不下去了:“当当,这都又过去十天了,顾姨父都被你扎得肿成白面团子了,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他睁开眼、醒过来?”
就当当每天一边一根银针一根银针地往他们顾姨父身上招呼,一边嘴角扬着邪恶的笑,他和团团、圆圆三个当哥哥的,再反射弧绕地球,也恍然大悟了——当当这是把他们的顾姨父当试验体报复了。
“闭嘴——”收起顾一言天灵盖上的最后一根银针后,当当白了满满一眼,“姨父怎么就肿成白面团子了?你眼瞎……他这是自己胖的。”
“你小子,还敢让满满闭嘴?每次都是趁着你的一琳小姨不在,对老子我下手,飞针乱扎,不是肿的?敢扯你姨父我是自己胖的?”
一如既往,只能老实躺板板的顾一言,心声裹着满满的怒火。
“满满——”病床旁,同当当对面站着的二宝圆圆,右手食指戳了戳顾一言颧骨不再凹陷的脸,“当当说得对,顾姨父这是自己胖的。”
确实,如同当当和圆圆两小只所说的,顾一言是最近胖了——肿和胖,圆圆虽然年纪小,但脑子好使的他,还是分得清的。
想拍二宝圆圆后脑勺的顾一言,心声再起:“圆圆,姨父以前白疼你了?你怎么可以跟当当一个鼻孔出气?”
“可以了——”角落里在看自家酒店最近进账明细的团团,终于冷冷地开腔,“该醒了。”
“哦——”小四宝当当悠然自得地收着银针,“成吧!那就下个星期三吧。”
其实,当当本来就准备这几天让顾一言醒来的。
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是因为顾一言的身体条件虽然允许他醒,但不着急醒会比着急醒来稳妥些,急于求成,终归是不好的。
而且,他正好在专研一套救人的针灸新手法,有个免费的试验体,不用白不用——再说,他得报复“饱”了。
“呐呐呐,这小混不吝,老子我就知道,就知道……今天才星期几来着?呜呜呜……小一琳回去的时候好像是说星期二……丫的,那不得再等一个礼拜?”
“呜呜……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总归有个确切的时间了!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躺着的顾一言,身子不能动弹,眼不能睁,口不能言,心中无声地骂骂咧咧着,激动得眼角都炸出泪沫儿来。
苏念熙在李师长和高政委来医院的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了,她同样也“遭罪”着,也一样被当当治得死死——每天两粒超苦的黑药丸子,将养着身体、保胎。
冰凌破雪,嫩黄的小花撞开了整个冬天的余寒,顾一言终于追得当当满胡同跑。
致死少年,使命追的顾一言:“当当,你个臭小子有种你给姨父我别跑——”
撒了欢跑的小四宝当当:“姨父,你有种别追……几天了,你有完没完?”
“看我追不死你!你今天别让我逮着你,不然我打烂你的小屁股!叫你让我生生在病床上多躺了个把月,受尽你银针乱扎的痛苦——”顾一言气喘吁吁,又开始他的第日至少咧咧一遍。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别人让我扎,小爷我还不愿意扎呢!愿意扎你,小爷我还是看在我一琳小姨的份上,看在兰兰妹妹的份上!给你能的,活蹦乱跳了就霍霍救命恩人来了!”
“团团、圆圆、满满,你们三个就继续倚着墙根看一个老男人负责追你们的亲弟弟?小爷我跟你们绝交……前面的让开——”头也不回、直往前冲刺的小四宝当当,小嘴就没准备停下过。
“当当,当时我就叫你收着点,时间别拖太长,顾姨父是爸爸的发小,多少是带点睚眦必报的性子——”
“对,你自找的。”
二宝圆圆和三宝满满一手牵着一个妹妹,扯着嗓门回应——也不知道已经窜成点儿的当当有没听到。
手也牵着两朵小花的大宝团团,只是眉心收了收,觉得已经消失不见了的一大一小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