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口。
李渊指着天幕吹胡子瞪眼,骂骂咧咧:“汤饼、蒸饼、胡饼、寒具,哪一样不好吃?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
大唐,“饼”的概念和今天全然不同。
但凡用麦粉、米粉制成的吃食,统统都叫“饼”,上至宫廷御宴,下至百姓饭桌,都是绝对的主角。
堂堂大唐开国之君,结果被一千多年后的人说自家吃食上不得台面,李渊哪能不气。
李世民十分无语。
他实在想不通,自家父亲跟一千多年后的后人较个什么劲?
就好比如今有些百姓家常吃食,放回周朝初年,那都是贵族乃至天子才能享用的东西。
李渊还在骂骂咧咧,但天幕字幕滚动不休,没片刻便到了全国肉食消耗榜前三。
【第三名:海南。】
【第二名:广东。】
【第一名:广西。】
“怎么能是广西?!”
朱棣下意识喊出声来,满脸难以置信。
论富庶繁华,首推后世那几个京畿直辖之地。
论人口总量,怎么也该是山东、河南、四川这类人口繁庶的大省。
广东排倒还说得过去,自大唐起便是对外通商口岸,后世更是商贸鼎盛,外来务工者云集,人多又富裕,肉食消耗高实属常理。
可广西素来是岭南边地,怎么反倒拔了头筹?
“兴许是把蛇虫野味都算进统计里了。”
“岭南民风素来异于中原,飞禽走兽、蛇虫鼠蚁皆可入馔,不少还是宴席上的硬菜,全算进去的话,总量自然就上去了。”
罗贯中捻着胡须沉吟。
朱棣却皱了皱眉。
“后世不是有什么野生动物保护法?许多野物都不许猎捕,更不许吃。”
罗贯中耸耸肩,一副无从猜度的模样:“那便许是别的缘由了,后世风物千奇百怪,哪是我们能全猜透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关键的:“人均是按人头算的平均数,我若和前朝沈万三的家产平均一下,也算日入斗金。”
可朱棣的注意力又落到了第三名上,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就算是人均,海南巴掌大的一座海岛,居然排第三?后人这统计绝对不严谨!”
“海南在后世是天下闻名的游览胜地。”
罗贯中慢悠悠地给出解释。
“能千里迢迢跨海去游玩的人,家境能差了?游客在当地吃喝消费都算进本地数据里,人均一算,排第三也没什么稀奇。”
朱棣一拍案沿,像是抓住了佐证自己观点的凭据:“你看!果然不严谨,过路游客的花销也算成本地人均,算什么正经统计,一点道理都没有。”
罗贯中没兴趣跟他纠结这个,话题一转,直接落到了眼前的正事上:
“殿下与其跟这些数字较劲,不如多想想咱们自己怎么增产肉食。”
学堂里的数万学子每日管饱,顿顿有鸡蛋,隔三差五还要开一次荤。
府里官吏、船队护卫加起来也是数万张口,总不能让当官当差的吃得还不如学子吧?
你朱棣倒是仁厚待下,底下人人称颂,可这肉米油盐不会凭空掉下来。
朱棣闻言也收了玩笑心思,沉吟道:“孤小时候养过兔子,那东西繁育得快,一窝能生好几只,月月都能下崽,要是能推广开,倒也是个肉食来源。”
“殿下当年是在哪儿养的?”
“皇庄里圈了几亩地,修了木栅栏围起来。”
罗贯中一摊手,点破了最核心的难题:“这便是问题所在了,几千年来,难道没人知道兔子能生?实在是民间不好养。”
“寻常百姓家就巴掌大的院子,既没地方圈养,也没多余的粮草投喂,哪是说养就能养的。”
朱棣面露疑惑:“可后世里,随便搭个棚子就能养,甚至关在小笼子里当宠物养,不也活得好好的?”
“后世养的肉兔、宠物兔,多半不是咱们中原本土的野兔品种。”
罗贯中语气笃定,顺势举了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例子:“就跟白猪一个道理。”
华夏本土并非没有白猪。
成语“辽东白豕”,说的便是辽东一带的本地白猪。
元代时,东北的会宁白猪还是宫廷贡品,岭南之地也自有土生白猪的品类。
自打天幕讲过后世白猪生长快、出肉率高、繁育能力强,朱棣便早早派人搜罗各地白猪良种,试着选育培育,可折腾到现在,结果始终不尽人意。
本土黑猪皮实耐造、抗病力强,产仔数量多,肉香更是醇厚,唯一的缺点就是生长慢、耗粮多,肥膘还厚。
当然,肥膘厚放在后世是人人嫌弃的缺点,搁在如今却是顶大的优点。
油水足,顶饿,是寻常百姓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
可本土白猪呢?
体质娇弱,容易染病,长得慢、吃得多的毛病一点不比黑猪少,反倒更难伺候。
算下来,养白猪还不如养黑猪省心,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怕猪群病死。
朱棣早从天幕的只言片语里知道,后世那种风靡全球的大白猪,是西洋人花了两百多年,一代代选育优化出来的。
知道了选育的原理,倒推回去难道还难吗?
难!
难如登天!
即便后世有现代育种技术加持,从零开始培育出白猪品种,少说也要十年光景。
放到大明,就算摸透了选育的逻辑,凑齐了所有优质种源,每一步都顺顺当当,老天爷赏脸不出半点疫病灾荒,少说也要五十年才能初见成效。
更何况选育之路从无一帆风顺,优质种猪还要天南地北去搜罗,中间但凡出点岔子,耽误个十年八年都是常事。
没有上百年的功夫,想养出后世那样的白猪,无异于痴人说梦。
一想到兔子多半也是同样的境况。
本土品种难养,良种又没处寻,选育更是耗日持久,朱棣便悠悠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得大力造海船、拓航路,早点找到殷洲,把玉米、土豆那些高产作物带回来,先解决了吃饱的问题,再谈吃肉的事。”
“与其盼着远隔重洋的殷洲,倒不如打澳大利亚的主意。”
罗贯中顺着话头提了个设想。
“天幕说那地方地广人稀,大片大片的平整荒地,直接辟成天然牧场养牛羊,还愁没有肉吃?”
朱棣呵呵两声,斜睨着他打趣:“我把你孙子封去那海外荒蛮之地,让他化家为国,开枝散叶,这是多大的恩德?你至于跟我这么大仇怨,往死里害我?”
澳大利亚的设想不是不好,反倒是太好了。
可那块地方,朱元璋早已派了远洋船队,拿着前元留下的海图一路往南探索,正一点点摸查清楚。
朱棣要是敢伸手,怕是得提前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