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套被改造的学说,是什么时候达到顶峰的?】
【很多人会说明朝,毕竟科举考的就是朱熹的注解。】
【这里建议大家去翻一翻史料,不多展开,直接说结论:是清朝!】
【康熙年间,原本只是从祀孔庙的朱熹,被抬到了“十哲”之列。】
【康雍乾三朝,对朱熹的学说大刀阔斧地改造,尤其是乾隆一朝。】
【别以为乾隆朝的文字狱只是烧书,人家还改书。】
【我们今天印象里的“程朱理学”,就是这么来的。】
【新文化运动的时候,学者们痛批程朱理学是封建主义的代表,是中国进步的思想障碍。】
【这个观点一点没错。】
【因为他们当时接触到的、学到的、看到的程朱理学,就是这副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样子。】
【别说他们了,真让朱熹活过来,他自己都得喊一句:打倒程朱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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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御花园。
乾隆斜靠在圈椅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后人好生无赖!什么罪过都扣在我大清头上!”
颙琰侍立在旁,见状立刻沉声怒斥。
乾隆却摆了摆手,转头问他:“颙琰,你喜欢穿汉服吗?”
“皇阿玛,儿臣有罪!”
颙琰撩袍跪地,心尖猛地一紧。
他本就满语说得不利索,素来怕乾隆拿这些事敲打自己,只当是又要借题训诫。
乾隆示意李玉把他扶起来,语气平淡:“若是喜欢穿汉服便有罪,那朕、世宗、圣祖、世祖、太宗、太祖,全有罪了。我们都爱穿。”
“好看是好看,却不能让天下人都穿。”
“每个王朝有每个王朝要守的礼,大清不守着自己的规矩,便是第二个大元。”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天幕上。
“朕生气,不是因为后人污蔑。”
“他们没污蔑,那些事本就是朕做的。”
“朕也不计较他们骂大清,反贼骂的比他们难听多了。”
“你别看历朝皇帝都在评论里踩大清一脚,连大元皇帝都要凑过来啐一口,可他们心里,都羡慕得很。”
“别说秦皇汉武那样的暴君,就是汉文、唐宗那般明君,难道不想像朕这般,大权在握,一言而决?”
“他们想,可办不到,也不敢办。”
“大清不仅敢办,还办成了。”
“真让汉文唐宗成了朕,他们也不会在乎头上这根辫子,身上这套衣裳。”
话说到这儿,乾隆忽然顿住,半晌没出声。
许是年纪大了,思绪一飘就远,竟忘了方才本想说什么。
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颙琰远不如李玉活络。
李玉上前半步,轻轻给乾隆顺着背,柔声接话:“主子,那您方才是因何动气?”
乾隆回过神,清了清嗓子:“朕小时候读史,读到五代十国,总觉得和先生讲的不一样。”
“汉人对付起汉人来,比胡人对汉人还狠,怎么到了天下人嘴里,过错全是胡人的?”
“朕方才生气,是羡慕。”
“羡慕汉人的岁月史书,修得比大清好太多。”
李玉躬身笑道:“主子,自打汉朝起,汉人再难,也总保得住半壁江山。”
“蒙元崛起才丢了天下,可不到一百年,又出了三百年的朱明。”
“算下来两千多年文脉没断过,这方面自然强些。”
“咱大清是吃了立国短的亏。”
乾隆被他逗得朗声笑了,点着他道:“你个奴才,惯会讨朕欢心。”
“奴才不过说实话罢了。”李玉垂头笑答。
笑罢,乾隆转脸看向颙琰,神色淡下来:“京师言论之事,办得如何了?”
颙琰立刻又要跪,被乾隆抬手止住。
颙琰便躬身请罪:“儿臣初管庶务,被下面人蒙蔽,致使有官吏借机敲诈百姓。”
见乾隆神色未变,又接着道:“后来儿臣亲自督察,调内务府协管,才把事压下去,如今京师里已经没有祸国的谣言了。”
“儿臣办事不利,请皇阿玛责罚。”
乾隆摆了摆手:“朕刚接手朝政的时候,也被下面蒙骗过,难免的事,只要处置妥当便好。”
颙琰最难得的是诚实。
若是上来就夸夸其谈说万事妥帖,他反倒不信。
乾隆招手让颙琰近前侍立,自己闭目养神。
颙琰悄悄侧身,接过李玉递来的手帕,飞快递了个感激的眼神,低头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事确实是办妥了,谣言也压下去了,只是这过程,实在算不上体面。
这事,还得从义军攻破成都说起。
破城之后,义军先开仓分粮给百姓,再运走府库金银,剩下的一概不动。
上好的锦被褥、铜锅铁器、实木家具、名窑瓷器、布匹衣裳,全敞着门让百姓自己进去搬,看上什么拿什么。
成都百姓打趣,说这叫“享清福”。
消息顺着商路、漕路一点点传到京师,潜伏在城里的义军探子便借机造势。
这边巷墙上画道竖线,旁写“两清”。
那边墙根涂四个字,“人满为患”。
一时之间,京师人心惶惶,鹤唳风声。
搁以前,直接兴大狱、搜逆党就是了。
可现在不行,乾隆便下了旨意:只捉探子,勿扰良民。
可这种命令,在封建世道哪能被严格执行?
政令到了下层官吏手里,哪管你是不是探子,一概按“通贼嫌疑”算。
想证明清白?交“抗贼捐”!
颙琰查到的时候立刻叫停,严令只抓真正的探子,不许勒索敲诈百姓。
钱袋子没了,还要干活,底下人索性来了个绝的:不准说话。
没人说话,自然就没有谣言。
于是京师一下子退回了几十年前的光景,街上人人都像哑巴,碰面只敢点头嗯嗯两声。
稍有背景的铺子,柜上都摆个木盘,铺层细沙。
不方便比划的事,就用手指写,写完随手抹掉。
毕竟现在没监控,真写了什么犯忌讳的,你说我反清,我还说你是反贼探子诬陷良民呢。
除了那群拎着鸟笼横行街市的八旗大爷,全城基本都成了闷葫芦。
见目的达到,探子们也不再传谣、不在墙上乱画了,悄没声息继续潜伏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