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雍正#】
“朕……有趣?”
雍正不可置信的看着天幕。
天幕开播以来,提到大清、提到大清皇帝,向来是贬多于褒,骂得花样百出。
顺治多尔衮,康熙洪承畴,乾隆就更不必说,盖章狂魔、农家乐审美……
唯独他雍正,是为数不多没怎么被指着鼻子骂的皇帝。
虽然后人也没少拿他开涮,编排得绘声绘色。
什么和年羹尧的肉麻情话,什么与后宫嫔妃的爱恨纠葛,什么血滴子暗杀团的都市传说。
但凡事就怕对比。
看看后人是怎么埋汰自家皇阿玛的,再看看后人是怎么调侃自家那个好儿子下江南挥霍无度还自封“十全老人”的,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花边新闻简直是毛毛雨。
后人调侃他,但调侃里带着几分亲近,甚至还有人为他鸣不平,说他是清朝唯一一个华夏皇帝。
比起其他人,这点待遇已经算是优厚了。
可这次是……有趣……
雍正太了解后世的套路了。
当用“有趣”来评价一个历史人物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们接下来要整活儿了。
他不怕被骂,后人还能有曾静骂的狠?
曾静策反岳钟琪的书信里,罗列了雍正的十大罪:谋父、逼母、弑兄、屠弟、贪财、好杀、酗酒、淫色、怀疑诛忠、好谀任佞。
夏桀商纣、周幽隋炀加起来,也就这些罪过了。
就这,雍正都没杀曾静,足以说明他心理还是挺强大的。
所以他不是怕,他只是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在“有趣”这个清新脱俗的帽子底下,后人这次打算掏出什么让他恨不得让天幕消失的东西。
【建议大家都读读雍正的《大义觉迷录》,是真的好笑。
曾静说:“满人的满服很丑,以此替代我华夏衣冠,华夏衣冠形貌旖丽,你不羞愧吗?”
雍正:“啊……这个……确实。但我也不知道祖宗为什么一定要推行满服,我私下里是穿汉服的。”】
雍正脑海里瞬间弹出一个巨大的加载图标,转了半天只加载出三个问号。
我承认满服丑?
我跟曾静说过这话?
朕亲手写的《大义觉迷录》,朕怎么不记得写过这段?
他生怕是自己批折子批出了幻觉,连忙从御案上翻出那本自己亲笔审定的《大义觉迷录》,一页一页地翻,逐字逐句地找。
他在书中对曾静的质问是这样批驳的:“盖衣冠之制度,自古随地异宜,随时异制,不能强而同之……岂容以我朝之衣冠而有妄议乎!”
从头到尾,别说那句话了,连个类似意思的字眼都没有。
后人居然直接替他写了台词,还是那种偶像剧男主对前任服软的口吻。
这算什么?
抛开事实不谈?!
想到这,雍正又觉得不能只怪后人。
正史不记,野史可就胡编乱造了。
都怪好儿子,杀人禁书!
这特娘做的都什么事!
~~~
乾隆年间,御花园。
弘历的脸色比桌上那盏刚沏好的碧螺春还绿。
“胡编乱造!胡说八道!《大义觉迷录》里何曾有过这等昏话!”
他一甩袖子,扫翻了旁边小太监刚端上来的点心盘子,小太监跪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本破书,他继位当年,年号还没改,第一件事就是下旨禁了它。
禁得干干净净,禁得片甲不留。
结果呢?
白禁了!
天幕上照样播,后人照样拿他爹当段子讲。
看来这些年的文字狱还是不够狠。
总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法不责众。
“四福儿。”他冷冷地唤了一声。
“奴才在。”
福长安连忙躬身应答,然而等了半晌,却没听见下文。
他偷眼往上瞄了一眼,见乾隆脸上的表情像走马灯似的转了好几圈。
愤怒、犹豫、算计、不甘……最后停在一个他一时读不懂的微妙表情。
福长安心里有数了。
这不是拿不准主意,这是在等台阶。
天幕挂在天上不是一天两天了,川蜀闹起来了,草原也闹起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再来一轮文字狱,怕是连关外老家都回不去。
但直接说“算了不管了”又不符合主子的脾气,所以得有人递梯子。
福长安沉吟片刻,开始递梯子:“主子,兴许是朝鲜、倭岛的刻本。”
“老主子当年下令各县学都要教授此书,朝鲜、倭国皆派遣使臣来我天朝学习文化,老主子曾命人将《大义觉迷录》赠送给两国使臣,想来是他们的刻本流散到了民间,这才……”
不是大清禁得不彻底,是番邦蛮夷没管好自家的印刷铺子。
乾隆听完,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甩出一句北方俚语:“光屁股推磨,转着圈丢人!”
福长安把脑袋往腔子里又缩了半寸,不敢接话。
但心里却默默点了个赞。
这话说得太对了。
当皇帝的被人造谣,不抄家灭族,居然亲自下场跟一个穷酸秀才辩论,辩完了还把辩论记录整理成书,印出来发到全国所有县学让士子们学习。
就这智商,当年九子夺嫡是怎么赢的?
福长安偶尔也想过这个问题。
当然,他知道传位诏书一式多份,满汉蒙回藏五种文字对照,根本不可能把“传位十四子”改成“传位于四子”。
但这不妨碍他每次想到《大义觉迷录》时,内心依然会升腾起一种“先帝您到底图啥”的灵魂拷问。
“朝鲜还在用崇祯年号吗?”
乾隆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福长安心肝一颤。
这是一句废话。
朝鲜对大清上表用的是大清年号,但对内一直用崇祯年号,大清朝廷上下都知道,只是面子上过得去,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主子在这个节骨眼上翻出这桩旧账,绝不可能是忽然想讨个说法。
福长安心领神会,立刻把腰又弯了两分:“主子,奴才这就命礼部去责问!”
乾隆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御花园的假山石上。
“蛮夷畏威不畏德。让大军做好朝鲜作乱的准备。”
“嗻!”福长安应得干脆利落。
什么朝鲜作乱……朝鲜乖得跟鹌鹑似的,对大清就像对祖宗一样。
作乱?作什么乱?
不过是大清自己准备翻脸,找个由头先喊一句“你瞅啥”。
主子已经在给将来铺路了。
狡兔三窟,他也该给自己铺一条。
福长安一边往园子外面退,一边在心里飞速盘算。
听说奥斯的里亚、日斯巴尼亚、那吗、法兰西这几处,可以花钱买爵位、买神职。
而且这份钱还不用自己掏。
毕竟刚才乾隆已经首肯了自己的主意,万一将来风向不对,八旗完全可以向欧罗巴转移。
不就是殖民嘛,大清可太有经验了。
那日不落帝国英吉利坐得,灭了大明的大清坐不得?
李自成:你们灭的?
南明:就是,我们明明是自己灭自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