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将近，三道山门同时打开。
熊砆领着本部二百人，从正西门出发。
左丘澜领左丘家二百人，自北道下山。
公输素领公输家二百人，沿南麓绕行。三队马蹄踏碎夜色，朝西而去。
千机谷还沉在灯火里，像一头半睡半醒的巨兽。而西边，青河已经漫过了旧堤。
——
三日之后，熊砆、左丘澜、公输素三人带领的队伍，便到了一处千疮百孔的小镇。
公输素率先说道：“这里叫清溪镇，我们最后得到的消息便是从这里传回去的，看来这里也被攻击了！”
熊砆点了点头道：“就是不知道他们攻击了这座小镇之后去哪里了！”
左丘澜道：“应该是进山里了吧，这么大的事情，他们肯定也能想千机谷肯定会派人过来。”
熊砆疑惑道：“但是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我们以前驻守在这里的弟子呢？难道都被他们杀了？”
公输素道：“我感觉不像！我们从东到西过来，这里是遇到的第一个被攻击的地方，如果这里的人都死了，他们一定会去下一个小镇的！”
熊砆道：“还是让其他弟子去小镇内看一看吧！”
左丘澜和公输素纷纷点了点头。
随着三人的吩咐下去，四十多人便离开了队伍，消散在小镇各处。
看到探查的弟子离开之后，公输素终于忍不住说道：“左丘师兄，左丘家族怎么派你来了，你都在大比前十了，怎么没把你留下来听姬长老讲道？”
听到公输素这么问，左丘澜也是苦笑了一声。
他岂会不懂左丘云岫的心思，这次大比左丘家族侧支有两人进入了前十，左丘杰又正好在第十一。
哪怕是没有散修攻击千机谷这件事，左丘云岫都会想办法让他放弃剩下的比试，遇到这件事情左丘云岫理由那更加充分了。
熊砆也看出来左丘澜脸上的难堪，所以不等左丘澜说什么，熊砆便说道：“澜师弟他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条路，更何况他都得到了雷心石，讲道对他不一定有什么作用。”
其实公输素看到左丘澜沉默了下来后，便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正懊悔自己说话没动脑呢，却听到熊砆突然解围，公输素也是感激的看了熊砆一眼。
就在这时候，左丘家族一名弟子已经探查回来。
来到左丘澜面前道：“澜师兄，南边三十里，还有一座阵法保存完好，还不知道阵法内有没有人。”
左丘澜点了点头道：“好，你先下去，我和熊砆师兄和公输素师姐商议一下！”
那位弟子听到左丘澜这么说，点了点头，然后便退了下去。
左丘澜没有急着下决定，只是说：“去看看。”
熊砆点头：“我带本部的人走前面，你带左丘家的人压后，公输师妹居中策应。”
公输素没有意见。
她回身打了几个手势，公输家弟子立刻整队，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三队人各自散开一段距离，朝南边摸去。
越往南走，天色越暗。
不是太阳沉了，是林子里暗。
明明树不多，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把光一层层滤掉了。
地上湿得发软，鞋底踩下去会冒水，可天上没有雨。
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腥气，像河泥被翻出来晒了很久之后，又被人一脚踩烂。
公输素皱了下眉：“这地方，怎么比清溪镇还潮。”
没人接话。
再走一段，前方的林子忽然薄了。
一片灰白色的空地从树影间露出来，空地中央，果然有一座阵法。
那阵不大，占地约莫半亩，通体灰白，没有常见阵纹那种清晰如刀刻的线条，倒像是一团雾被谁用灵力压在了地上，雾气下面隐约有光在流动。
三队同时停住。
“有人。”左丘澜说。
熊砆也看见了。
阵外三步远的地方，斜躺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半个人。
那人上半身伏在阵外，右手还伸着，五指成爪，像在往里爬。
下半身已经没了，不是被砍断，是消失，像被什么从地上抹掉了一样。
血已经黑了，和地上的泥混在一起，不仔细看，会以为只是一段被冲出来的树根。
几个千机谷弟子脸色发白，却没人出声。
公输素低声说：“他死的时候，还在往阵里逃。”
熊砆没靠近。
他示意所有人退后，自己往前走了几步。
刚靠近，空间戒指里面的戮神刺便动了一下，就好像被人用绳子扯了一下。
他脚步没停，又走两步，戮神刺便又安静了下来，就好像从没动过一样。
但是熊砆可不会觉得这是幻觉。
又站在原地感受了片刻，戮神刺却再也没有动过。
他也没有再管，只盯着那座阵。
“这阵不是我们千机谷布的。”左丘澜已经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也不像左丘家。”
“能破吗？”熊砆问。
左丘澜没回答。他蹲下去，指尖在离地面半寸处慢慢划了一道，像在摸那阵的边缘。
半晌，他抬头：“破不了。这阵是反的。”
“什么意思？”
“我们布阵，是防外面。它这阵，是关里面。”
公输素也走上来，低头看了一眼，轻声接道：“也就是说，这地方困着东西。”
三人都没再说话。
那具半截尸体还伏在阵外，手伸向阵口，像在求里面的东西放他进去。
而阵里，灰白色的雾忽然动了一下，极慢，像一个人翻了个身。
雾下那道极淡的光，从西边亮到东边，又熄了下去。
熊砆按着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后撤三十步。今晚不过阵。”
左丘澜没反对。
公输素也慢慢点头。
三队人像影子一样，重新没入身后的林子。
那阵还在原地，灰白色的雾缓缓转着，像一个还没有完全醒来的东西。